那是谢元嘉觉得最漫长的一日,从日升等到月落。一弹指有六十个刹那,一刹那九百念头生灭,三千六百个当下从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直到月上中天,殿门才从里面打开,小童子出来:“祖师请你们进去。”
谢元嘉夺门而入。
清虚已经疲倦至极,坐在一旁饮茶,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冲着徐观澜大声道:“救你儿子一命要损老子百年修为,你们夫妻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徐观澜近乎喜极而泣,“行之,行之救回来了。”
谢平安与谢乐之相拥而泣,开宝低泣着,双手合十不住地祷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徐慎亦松了口大气,却忽然惊讶:“阿行的头发——”
众人这才注意到,谢行之先前一头乌黑的长发,尽数变白,几乎如耄耋老人一般。
清虚散人饮了口茶,“逆天而行,哪有那么容易,毒素全逼到他头上了,醒来也许失忆,也许痴呆,那都是有可能的。头发白了算什么,好歹一条命保住了啊。”
谢乐之不无叹息,“等老三醒来,他就是个小老头咯。”
谢元嘉见他已然保住了性命,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明政殿。
谢朝晏怔怔看着眼前那一纸奏折,感觉自己好似不识字了,一下午也没看进去多少。
汝青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要传膳吗?”
谢朝晏回过神来,问:“天色这么晚了啊。”
她揉了揉眉心,“祈年殿那边如何了?”
“陛下放心,清虚散人已经到了。”汝青宽慰道。
谢朝晏叹息一声,心绪纷乱,“吩咐御膳房,给祈年殿那边准备晚膳,那么多人呢。”
此时乔如初在外道:“陛下,大殿下求见。”
谢朝晏忽而紧张了起来,元嘉怎会在这时过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快让她进来。”
不待她开口问,谢元嘉抢先道:“母皇放心,老三已经没事了。怕母皇担心,我特意来向母皇禀告。”
谢朝晏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仍嘴硬,只是淡淡道一声:“知道了。你回去吧。”
她低头,又去看折子,只觉这回又识字了,能读进去了。
片刻后,晏帝抬起头来,看向谢元嘉,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谢元嘉跪下道:“我想替阿行,求母皇一份恩典。”
谢朝晏将折子搁在一旁,“你想说什么?”
“母皇垂爱,以储君期望教导儿臣,儿臣不胜欢欣,但自觉惶恐。母皇膝下并不止儿臣一人。弟妹们才学出众,母皇也应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