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零星的留学生和好奇的路人。相比之下,罗浮宫那边灯火通明,无数豪车堵塞了交通。
「沉总,还没人来……」赵芳焦急地看着手錶。
沉若冰坐在后台,亲自为领场模特涂上最后一层特製的「硃砂色」眼影。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准时开场。」
那是从未在巴黎出现过的声音——沉闷的战鼓声混合着电子合成器的低频共振,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仓库内的水池在冷白光的照射下,宛如一片银色的冰原。
第一名模特赤着脚踏入水池。
细微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模特穿着那件「寒江雪」,每走一步,水面的波纹就与裙襬内的刺绣山水重叠,形成了一种虚实交替、如梦似幻的视觉衝击。
就在这时,奇蹟发生了。
一名路过的着名时尚博主——此时正处于网路部落格刚兴起的年代——因为罗浮宫门口太堵,百无聊赖中被这股奇异的鼓声吸引了过来。她推开门,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瞬间凝固。
她颤抖着手拿出数位相机,对着那如仙子落凡尘的画面疯狂按下快门。
随后,她通过当时最先进的移动端设备(黑莓机),在时尚论坛发了一条置顶消息:**「在玛黑区的一个废仓库里,我看见了上帝的倒影。」**
这条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巴黎的贵圈蔓延。
二十分鐘后,第一辆宾利停在了仓库门口。
三十分鐘后,vogue法国版的主编卡琳,在罗浮宫的秀场中途退场,推开了这扇生锈的铁门。
当卡琳走进去时,正好看到沉若冰亲自登台谢幕。
沉若冰没有穿礼服,她只是一身黑色的极简套装,赤脚走在水中。水珠溅在她的裤管上,她却笑得从容不迫,那股自信与狂气,在满场的水光倒影中,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沉女士,」卡琳穿着高跟鞋,不顾水渍走到了池边,眼中满是惊艳,「这是我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惊喜。请问,这种面料叫什么?」
「它叫echo。」沉若冰看着这位时尚教母,用流利的法文回答,「它来自两千年前的中国,却为二千年后的未来而生。」
**隔日,全巴黎的报纸疯狂了。**
《费加罗报》头版标题:**「东方入侵:一个裁缝和她的水上奇蹟。」**
《世界报》评论:**「昨晚,巴黎在东方的倒影中沉沦。」**
皮尔精心佈置的黑稿,在绝对的美学震撼面前,显得像是一场滑稽的小丑戏。
就在全巴黎都在寻找「沉若冰」的时候,她却和林深坐在塞纳河畔的一家普通咖啡馆里。
「我们成功了。」林深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只是第一步。」沉若冰搅动着咖啡,眼神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林深,昨晚卡琳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巴黎高级订製时装週。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但在此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林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緻的小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沉若冰愣了一下,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鑽戒,而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微缩的「红龙牌缝纫机」别针。
「这枚别针,是用我们在广州赚的第一块金砖打出来的。」林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若冰,不论你走多远,不论你是在玛黑区的仓库还是在罗浮宫的红毯,你永远是那个敢剪烂婚服的沉若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只要你想跑,我就会是你脚下最稳的路。」
沉若冰看着那枚别针,前世今生的所有委屈与艰辛,彷彿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圆满。
她拿起别针,别在自己的心口。
「林深,我们回去吧。」
「不,回中国。」沉若冰站起身,迎着塞纳河微凉的风,「我要回北京,在那里办一场真正的『国秀』。我要让全世界知道,echo的声音,是从长城发出的。」
**(二〇〇〇年,春,巴黎战役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