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涛甚至可以想象人鱼当时所承受的压力。
在那个象牙塔里,流言蜚语往往比刀子还锋利。
一个女学生突然穿名牌、住豪宅,背后的指指点点可想而知。
但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个想救父亲命的小女孩罢了。
“大学毕业后,我直接被安排进了他的公司,做了他的贴身秘书。”人鱼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做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情人。但我没想到,他还真给了我一个名分,和我去民政局领了证。”
说到这,人鱼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甚:“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场婚姻只不过是为他那变态的色欲蒙上的一块遮羞布罢了。他是个极其虚荣的人,喜欢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我去各种高端酒局,把我当作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一样展示给他人看,享受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人鱼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这还不够,为了生意,他甚至……甚至要求我去陪他的客户睡觉……”
此刻的人鱼,似乎早已屈服于这荒诞命运的安排。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不再有起伏:“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反正被一个人睡是睡,被几个人睡也是睡。”
“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是他的安排,我都会听从。无论是陪酒、陪唱还是陪睡,只要他继续养着我,继续给我钱花,让我维持这表面的光鲜亮丽,我就能做个听话的乖老婆。”
“就像今天的这场换妻派对,”人鱼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个奢华的天台,眼神黯然,“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男人睡觉罢了。”
听着人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完了她那血淋淋的痛苦回忆,陆涛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心疼也有无奈。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她就像一朵在淤泥中挣扎求生的花,最终为了生存,不得不让自己也染上了淤泥的颜色。
与其说她是个不知廉耻的拜金女子,不如说她是个被现实命运逼入绝境,不得不向生活低头、屈服于残酷现实的可怜人儿。
人鱼一口气说完了那些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随着这口浊气的排出,心中郁结已久的块垒也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地抽出了被陆涛一直紧紧握住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裙摆。
随后,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说道:“好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酒都喝完了,我再去吧台倒点。”
说罢,她便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红酒杯,转身准备往另一侧的吧台走去。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令人格外怜惜。
就在这时,陆涛突然起身,动作敏捷地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随后,他稍一用力,顺势往回一拉。
“啊……”人鱼发出一声措手不及的轻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陆涛从身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她,双臂如同树枝般缠绕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
陆涛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瞬间包裹了人鱼略显冰凉的身体。
“你不该这么自暴自弃的,”陆涛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香肩上,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你还年轻,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你的未来本该是充满光明和希望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作一件商品,出卖自己的灵魂……”
人鱼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苦涩地笑了笑。
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夜色:“那又怎样呢?我……没得选……”她再次打断了陆涛的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认命,“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涛并没有因为她的消极而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如果你的那位学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心疼吧。”
听到陆涛提到了“学长”二字,人鱼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浑身忍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被她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此刻却被陆涛如此直白地挖掘了出来,狠狠地刺痛了她心里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
趁着她失神的瞬间,陆涛松开了手,用双手扶住人鱼圆润的香肩,动作温柔地将她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虽然隔着面具,但人鱼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陆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感。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欲望,只有无限的关心、怜惜和宠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涛注视着她慌乱的双眼,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不会允许你这样堕落下去……我会拼尽全力,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我会,拯救你的。”
“咣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
人鱼手中的红酒杯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破碎的玻璃渣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散落一地。
而随之破碎的,还有人鱼心里那道原以为坚硬无比的自我保护罩。
两滴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穿过面具的边缘,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