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征战时的甲衣,更添几分煞气?。
他望向刘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里面燃烧着功业与骄傲,还有等待认可与封赏的急切。
“陛下,”韩信的声音清越,他拱手?,姿态看似谦恭,难掩内心?的桀骜,“臣,幸不辱命!”
他像是在重现当年高台拜将时的场景,只?是彼时是受命于危难,此刻则是献捷于功成。
他张扬地,甚至是刻意地,向刘邦伸出了他那刚刚撕裂了霸王的利爪,等待着君王的审视与赞叹。
刘邦是何等人物?他瞬间读懂了韩信眼神深处的一切,那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是对应得封赏的志在必得,更是一种开始滋生的大志。
虎狼纵使俯首帖耳,学那狸奴百依百顺,也难掩其嗜血本性。
更何况,眼前这头虎,已然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露出了峥嵘头角。
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如春风化?雨。
刘邦笑了起来,那笑容宽和,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韩信,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甲胄上,语气?充满了感?慨:“大将军辛苦了!此战定鼎,皆赖将军之神威!朕与天?下,皆感?将军之功!”
他顺着韩信的心?意,无比真诚地赞扬了这爪牙的锋利。
果然,韩信眉眼间的桀骜与自得更盛了几分,他故作谦虚:“陛下谬赞,此乃陛下洪福,三军将士用命,信不敢居功。”
可那上扬的嘴角,那眼底流转的光彩,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的澎湃与自得。
大将军之位,已不能满足他了。
刘邦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战场的血浸透了乌江岸边的沙土,又随着雨水滚入滔滔江水。
尘埃已然落定,连大风也卷不动尸堆里那面残破的楚旗。
而四面八方?,无数的汉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迎风招展,象征着这片土地的新主。
刘邦的目光再次落在韩信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依旧带着血腥气?的烈烈风中,刘邦解下了自己肩上的,象征着权柄的玄色王袍披风。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关怀。
然后,他亲手?,将这件尚带着自己体温的王袍,披在了韩信那冰冷坚硬的甲衣之外。
玄色的王袍覆盖了染血的铠甲,柔软的锦缎贴着冰冷的金属。
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相触。
大风卷起两人的衣袂,刘邦就站在这沙场未散的死亡气?息里,静静地看了韩信许久。
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穿透那双眼眸,直抵韩信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