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跟在她?身边的周勃面露难色,“我军士卒连日?作战,且疫气已生,若再接触尸骸,恐……”
“恐什么?”刘昭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曝尸于日?下的亡魂,“他们要么是为护我大汉疆土,保我大汉子民?而死的将士!要么是被无辜屠杀的黔首,曝尸荒野,魂魄何安?令许负许珂带领军中医官即刻调配防疫避秽药汤,凡参与收敛者,务必饮服,以石灰洒扫。周将军,此事由你?亲自督办,谁若有疏漏,军法从事!”
周勃只能领命,“诺!”
刘昭叹了一声,不忍再看,“着人去请许负吧。”
生死面前,只有虚无缥缈的玄学,能给人一点慰藉。
其余都是徒劳。
刘昭回?了军营,青禾为其洗手消毒薰艾草,外?头太危险了,殿下非要去。
艾草苦涩的烟气在帐内缭绕,水是温的,药汁是刺鼻的,但刘昭只觉得指尖冰凉,那?冰凉一直透到心?里去。
她?是储君,她?决策,韩信奇袭,周勃坚守,她?赢得了辉煌的胜利,震慑了匈奴,擒斩了叛王。
史书会记下她?的功绩,朝堂会赞颂她?的英明。可那?些倒在平城、善无、马邑的百姓呢?
那?些连太子刘昭是谁都不知道的普通农人、匠户、妇孺呢?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在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上,春耕秋收,结婚生子,过太平日?子。
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兵役,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可当胡骑的铁蹄踏破边关,当叛军的刀锋挥向同胞时?,他们首当其冲,成了最无助的牺牲品。
他们成了上层博弈的代价。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刘盈懦弱,害死三城,他抱着母亲说一句不是故意的,父母还怕他多思多虑。
还要宽慰于他。
他甚至没有受到责骂。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如果她?不是储君,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是此刻也正躺在某处废墟之下,无人收敛,任由蝇虫啃噬?
青禾换了一盆清水,继续擦拭。
刘昭闭上眼?,眼?前却依旧是那?片狼藉。她?想起那?孩童呆愣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这样的眼?神,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心?头发慌。
那?孩子的世界已经崩塌。
“我能给他们什么?”
刘昭有些难过,可她?也毫无办法,伤害已经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