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愈发低柔,带着真切,“这后?宫之位,于臣而言,却?是?陛下给予的一个归处。在这里,臣不必再?忧虑明日漂泊何?方,不必再?思量如何?应对权贵眼色。臣只需做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静静等待陛下偶尔的驾临。哪怕十日半月,乃至更久才能见陛下一面,但只要知道,这宫里有一盏灯是?为陛下而留,臣这颗心便是?安定的。”
“陛下问臣是?否习惯宫中生活,”商羽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眼中水光潋滟,却?并非哀伤,“宫中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确是?拘束了许多。可这些拘束,与能留在陛下身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臣所学音律,本?是?悦人之技。从前悦的是?四方宾客,如今只悦陛下一人,足矣。”
“陛下是?天子,胸怀四海,肩负万钧。臣微末,不敢妄言懂得陛下肩上的重担。只愿以这微末之身,在这深宫一隅,做陛下片刻的闲适与安宁。这便是?臣所求,亦是?臣之幸。如何?会后?悔?”
他将?一番肺腑之言,娓娓道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质朴的倾慕。
殿内炭火温暖,将?他真挚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刘昭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眼中时而明亮时而氤氲着水光,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真诚,都清晰落入她眼中。
朝堂上的言语交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揣摩。而眼前这人,将?一颗心捧得如此坦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依赖与仰慕都摊开在她面前。
这种被全然信任,纯粹爱慕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熨帖。
它不带来任何?压力,反而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热茶,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待商羽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燃烧声。
刘昭并未说话,伸出手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微红的眼角。
这触碰极轻,却?让商羽身体微微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朕知道了。”刘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喟叹,“你的心意,朕收下了,朕会记得常来看看。”
他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顺着眼角滑下,被他迅速抬手拭去?,脸上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是?欣喜的笑容,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谢陛下。”他再?次行礼,这一次,姿态里充满了被接纳的松快。
恰在此时,青禾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打破了殿内过于浓稠的情感?氛围。
精致的食盒被一一打开,热腾腾的菜肴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摆膳吧。”刘昭收回手,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率先在膳桌主位坐下。
“是?。”商羽连忙跟着起身,脸上的红晕未消,却?多了几?分生动。他下意识想上前服侍布菜,刘昭却?摆摆手,“坐下,一起吃。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相对而坐,青禾亲自为刘昭布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又为商羽也夹了些。商羽初时还?有些拘谨,但见刘昭神色如常,姿态放松,也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低声介绍某道菜的滋味或来历,气氛逐渐缓和温馨。
大汉的吃食是?真难吃,刘昭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很吐槽,她要早点打过去?,弄点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