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没有直接回去。他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距离老宅不远的一处茶楼门口,扶着陆晚宁下了车,上了二楼雅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壶碧螺春,几样点心。”裴沅对跟上来的小二说。小二应了一声,退了下去。陆晚宁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去。老宅那边乱成一锅粥,他倒有心思在这儿喝茶。可她没问,她知道裴沅做事有他的道理。茶很快上来了。裴沅给陆晚宁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这家的碧螺春不错。”陆晚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味悠长。可她心思不在茶上,她看着窗外,看着老宅的方向。裴沅也看着那个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在等,等一个人。没多久,一辆青布马车在老宅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陆晚宁认出了那个人是谁。霍轻贾,霍安歆的父亲,霍家的当家人。他怎么会来?照理说裴理霖干着这种事情,把自己的妹妹气死了,霍家应该跟裴家关系很差才对。陆晚宁有些疑惑地看向裴沅,他没有解释,而是淡定的笑了。他似乎等的就是她。霍轻贾进了老宅,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裴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可陆晚宁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过了没多久,门被敲响了。裴沅放下茶杯。“进来。”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人推门进来,其貌不扬,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走到裴沅面前,行了个礼。“公子。”“说。”裴沅的声音很平静。“如您所料,霍轻贾来是挑拨裴理霖对家主下杀手的。”那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听见:“他在书房里跟裴理霖说,老爷子要是醒了,知道他在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一定会把他赶出去。还说周沛光跟他不亲,到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了。”裴沅的手指顿了一下。“裴理霖怎么说?”那人犹豫了一下。“裴理霖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让霍轻贾先走,说自己要想一想。”裴沅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寒。“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晚宁坐在那儿,手里捧着茶杯,没有说话。她心里有些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裴沅在老宅安插了人,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裴沅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吓着你了?”陆晚宁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扛了太多。”裴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祖父害死了他的第一个孩子,裴理霖回来之后那些人的嘴脸,还有一个人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给祖父诊脉的大夫,是我提前收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陆晚宁的手顿了一下。“他没什么大病。我只是让大夫在他的食物里下了些安神的东西,让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陆晚宁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讶。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裴沅的计谋。她以为他只是去老宅看看,以为他只是放心不下裴之还,担心他的安危。原来不是,他早就准备好了。“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裴沅握紧她的手。“即便是自己的亲人,对我的骨肉动手,我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晚宁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想起那会儿裴沅抱着她说没事,以后还会有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一直记着。“我要让祖父和裴理霖父子相残。”裴沅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我要让他感受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感觉。”陆晚宁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厉,心里突然有些疼。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是。他杀人,是因为战场上的敌人。他护着她,是因为在乎她。他从来不主动害人,从来不。可现在,他要害的是他的亲人,是他的父亲,是他的祖父。裴沅看着她,眼神突然有些慌。“晚宁,你会不会讨厌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是不是太狠了?”陆晚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他。她的身形娇小,抱不住他整个人,可她使劲伸着手臂,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你是在帮我们的孩子报仇,”她的声音闷闷的,贴在他耳边,“我为什么要讨厌你?”裴沅愣住了。陆晚宁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了下去。“我怕你讨厌这样的我…心机太深。”他的声音闷闷的。陆晚宁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这样你才能护得住我跟我们的孩子啊!你是我夫君,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裴沅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许久之后茶凉了,点心也没动,可谁都不在意。裴沅松开她,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他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别哭了。对孩子不好。”陆晚宁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我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裴沅笑了,把她拉回椅子上坐下,重新给她倒了杯茶。“喝点茶,暖暖身子。”:()正妻进门我让位,改嫁将军你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