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你陪我吧,我房间还有被子,有空调,不冷不热的,很舒服。”
小让川低眸看着自己乌糟糟的背心,又看了眼对方身上漂亮整洁的T恤,是他没见过的。
就算是刚才摔地上也不影响他的干净。
“脏。”
小稚鱼像是没听懂,呆愣了一瞬。
小让川突然对着他吼:“我说我脏!”
自卑就像一条藏在深处蜿蜒的毒蛇,蓦地被咬了一下,毒液渗透血液,深入骨髓,直至伤口溃烂,每次一到阴天就会发作,隐忍的疼痛,持续一辈子的创伤。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会儿,小稚鱼试探的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我知道啦,你别哭哦,你别哭……”
小稚鱼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沾湿。
直到薛蓉出来叫他,小稚鱼才松开手的。
柴房被薛蓉锁上,小稚鱼什么都不敢说,但那瞬间他觉得锁上是好的,这样小让川就跑不了。
一连几天都是这么过的,村里流行玩具手表,薛蓉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一个,是他写完暑假作业的奖励。
但是他想了想,去薛蓉的摊子里顺走了十几个红玛瑙珠子,给小让川编了个条红玛瑙珠子给他戴上。
“没有手表,这个也好看,就是有点大了。”小稚鱼自信的说,“我还是很擅长编东西的哟。”
小让川晃了晃手腕,空荡荡的手链像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擅长。”
“干嘛拆穿我。”
小稚鱼一屁股坐下,忽然看见地面有一个人物画,很模糊,但线条很清晰,“这是你画的啊,真好看,这是我吗?”
小让川保持缄默,继续用石头尖尖画画,过了会儿又听见他说,“我喜欢会画画的人。”
也不知怎的,这话竟然被小让川记了好久。
小稚鱼最后一次接触他,是在某一天,他把新衣服给小让川换上,紧接着被薛蓉发现,他爸爸亲自找上门来,把小孩要走。
……
第二天检查了一遍,没有余震,大家伙各回各家。
薛蓉在山上睡了一觉,收拾了一下,准备做早餐。
天灾人祸,他们又抵挡不住,生活还要过下去,该吃吃该喝喝。
门口那边传来动静,薛蓉把洗了的手往围裙上擦,探头过去,张开嘴的一瞬间被按了停止键。
门口两道修长的身影,她儿子正被另一个人牵着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家居服搭配运动鞋,不三不四的,比起鬼混,更像是鬼上身了。
不过薛蓉别扭的心情不是他们牵手,而是林稚鱼哭了。
林稚鱼不是爱哭的性子,很多时候,他更擅长用眼泪去软化别人的态度,压根不需要哭出眼泪,只需要水汪汪的看着对方,对方就很轻易沦陷。
“你们去哪了?”
薛蓉调整了情绪,装作无事走过去问他们。
林稚鱼揉了揉眼睛,如果被薛蓉问起,他就说没睡好,结果没问。
“逛了一个通宵。”
“吃点再睡觉。”薛蓉很平静的看着他们。
林稚鱼笑眯眯的坐下来:“好,妈妈最好了。”
“你上午最好真的去睡觉。”薛蓉警告了一句,又看了眼另一个人:“小川也要休息了吧。”
林让川神态平淡:“我去割草,还没弄完。”
林稚鱼嘟囔:“那也太累了。”
一向很包容的薛蓉,难得刻薄了一回:“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