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还会跑呢。”老头就逗她,“送给爷爷玩玩,好不好啊?”
话都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嘿,小腿蹬得真快。”
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地里走,“这老两口心真大,天刚擦亮就敢放娃自己出来。”
“咋滴,村里还能丢了啊?”
“你不知道?哦对,你去城里给孙子送鸡蛋了。就这几天,也不知道刮得哪门子邪风,冲撞了哪位神仙,村里的小娃娃天天半夜哭啊。”
从虞央开始聊,就免不了顺着聊到村里其他小孩。
“天天半夜哭啊?是不是搁哪丢了魂?”
“不会真是那遭瘟的……造的孽吧?”
“谁知道呢,死都死了。”
“说是今天找七奶奶给看看,天还没擦亮,就看见毛蛋奶她们几个提着东西往七奶奶家里去了。”
七奶奶是村里这一任的神婆。
当然村里人都叫七奶奶,因为她是本村人,年龄大、辈分也大。
据老一辈人说,七奶奶从小灵性高,经常被孤魂野鬼抢身体,后来被送给上一任神婆养着才算安稳长大。
上一任神婆死后,她就成葵村新的神婆,在任几十年。
“孩子的事哪能等啊,昨晚就去了,好几家一起去的。”
鬼有鬼界,怪有怪道,诡异的事情其实不算太多。平时七奶奶常见业务多是一些测吉凶,找东西,治疗小孩受惊之类的。
测吉凶就是点根烟,问问村里游荡的鬼跟怪,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有的话,活人办事的时候就避着点;
找东西同样,问有没有鬼怪看到;
治疗小孩受惊就要复杂一点,先问问附近有没有鬼怪故意吓孩子,有就教训一下,然后唤唤魂再开点安神汤,没有就开点糖水……
“今早是再去谢各路神仙,让他们别跟娃娃闹,看到有鬼啊什么的闹孩子,就顺手拦一拦。”
几人说着走远了。
几人身影刚消失在路尽头,发现孙女跑了的虞木匠,慌里慌张跑出来找人。
也是奇怪,之前最多叫四五声就会应声的虞央,这会儿虞木匠怎么叫都没人应。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陆陆续续开门出来,七嘴八舌问:“木老二,怎么了?”
虞木匠排名第二,本名叫虞建国,因为自小跟木匠当学徒,外号木老二。
“你们谁看到泱泱了吗?”虞建国焦急道:“我一错眼没看见,她跑出来了,叫也没答应。”
“你别着急,估计跟你闹着玩,故意不理你呢,咱们招呼人一起找。你放心肯定在咱们村,丢不了。”
虞建国放心不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那丫头皮是皮了点,但知道心疼人,不会故意让人着急找她。
*
虞央不知道整个村都在找她,她牵着公鸡找朋友,结果没有一家开门。
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薄薄一层,风好像也变得凉丝丝湿漉漉的。
虞央眨眨眼看着好像变了一个样的村子,像只小狗原地转两圈,回头看不见来时的路。
她抬着下巴鼻子翕动,闻到了昨晚奶奶讲的故事里的味道,沿着上山的路跑去。
虞央话说不好,跑是第一名,脚步又轻又快。
山里安静极了,一路只有虞央牵着的木公鸡,轮子轮动时的轧轧声。
木公鸡成人巴掌大,浑身光滑如石子,没有涂色,只有眼睛的位置用墨水点了两个黑点。
突然,那两个黑点动了一下。
墨水点的眼睛活络转动着,盯住虞央的后颈,流露出馋涎的恶念。随后它像是顾忌山里某些存在,装作死物的样子。
虞央一个急刹车,木公鸡撞到她的小腿上,她没管,脑袋转动着,像是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