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南岭边界——
这里的天空比东部更显高远,苍穹之上,厚重又轻盈的云海铺满了整片天空。
一叶扁舟,正悠然渡空。
那舟身是温润的青绿色,似藤蔓所做。船头坐着一个银发金眸的少年和一个红衣修士,正兴致勃勃地迎风远眺。
阿雪第一次上天,对这广袤的天空怎么样也看不够,连路过的飞鸟都忍不住逮一只到怀里把玩;盛七郎则是热泪盈眶,为自己能够重见天日感慨不已。
双子木妖正坐在船舱内,安静地打坐以及维持着船的飞行。
船尾处,墨衔一袭玄青常服,姿态舒展地坐在地上。面前虚浮着一套素白的茶器,壶下无火,壶内全自生微澜,散发出清冽的茶香。
而在他的身侧,龙皇正懒洋洋地躺卧着,享受着大好的阳光。
他一身素白单衣,银发微卷,迤逦地铺在墨衔的膝头和舟板上。他身子微微蜷着,一手枕在脑后,一只手被长袖拢着,里面不时微微颤动几下,就有一只小龙探出脑袋,好奇地嗅嗅外面的世界。
——他们来到人间后,首先在附近找了座山头,将小龙们放出来好好晒了晒太阳。连龙皇都忍不住变成长长的,白白的一条,尽可能让自己每一片的鳞片都享受到太阳的温度……
墨衔看着这一群龙,笑着摇头,就在边上给他们护法。
等到他们晒舒服了,这才继续上路。
难得有如此闲适的时刻。
墨衔将沸腾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更郁。他轻轻吹了吹那杯茶,然后递到了龙皇的唇边。
“陛下,茶好了,来张嘴。”
龙皇鼻子动了动,低下了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然后满足地咂咂嘴,继续蜷了回去。
全程连眼皮都没睁一下。
真是……墨衔无奈地将手收回来,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那人直接抱到了怀里。
龙皇睁了下眼,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小憩。
“陛下。”
“嗯?”
“如今您也没有帝台石了,怎么还这么能睡?”墨衔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没在睡,我在修炼……”龙皇懒懒地说道,“帝台石睡习惯了,这个姿势修炼……效率最高。”
“……真的?”他怎么不信呢。
“那你来感受下呗,我体内灵力正在循环呢……”话还没说完,龙皇突然睁开了眼,看到墨衔那不安分的,正往自己腰间摸过去的手,无语了一下,回头看墨衔,后者正一脸坏笑,得逞地看着他。
好嘛,又被套路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您在修炼。”墨衔收回手,安安分分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
“成仙之道,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龙皇愿意给出帝台石,并非是真的如他所说,找到了真仙之道。相反的,是因为没有找到。
龙皇垂下眼睫:“按照新的功法,小家伙们只要做好积累,就能触碰这个境界;但我所修的,依然龙族的旧路。”
“靠帝台石,我的确走的比千年前更远了几步,但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或许是我为了推衍功法,体内经脉已经完全乱七八糟的了吧。”
到这一步,他就像彻底回天乏术的重病之人一般,再无法从帝台石中获得寸进。
他需要找到新的办法。
属于他的,特殊的成仙之路。
“待我们找到那位人类朋友,可以与其讨论此事。”墨衔安抚道,“那几位人类仙人,成仙已久,当年也与敖璟论道,或许能为我们指明一条明路。”
“敖璟……”
提到这个名字,龙皇依然感到心口微微一痛。
或许他们会知道敖璟异变的原因,或者他们是造成敖璟变成那样的凶手……
这次出行,压在他心头千年的疑惑,或许终于能够得到解答了。
龙皇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