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上空回荡着冰冷机械的广播声,广播之下却是沸沸扬扬的游行队伍,那冰冷机械的女声瞬间便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无人理会。
游行抗议的人们将政府办公楼箍进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准备撤离的车流堵在路上歇斯底里地鸣笛,有车想从人行道上突围,却顺势也把最后的通路堵死。后来的人过不去,只好把车顶当路面,爬上去又跑又跳,像是在鸣鼓助威。
突然,一声巨响后,喇叭声化作断断续续的尖锐电流杂音,终于彻底哑火了。
有人高声痛骂了一句:“册那,火烧到眉毛知道叫了,早特么干嘛去了!?”
所有人都已经很熟悉这广播声了,从几周前,它就开始在固定的日子大清早扰人清梦,谎称搞什么演习,没多久,又突然说什么世界末日了,一会儿让人待在家别出来,一会儿又要把人赶出海市,根本不顾人民的知情权!
本以为是吹牛皮呢,没想到上一周,整个海市都被不知名的怪物袭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神经病嘛这不是!世界末日要来了那你早点说啊!要跑也让人早点跑啊!死到临头了还**的让人打工!?脑子瓦特啦!
虽说政府中途又推出来一帮小女娃,说什么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看起来是有几分唬人的本事,但开了几次直播看下来,那些小孩分明没什么本事,唯一还算有点用的那个叫将焰的,现在却下落不明了。
想到这,一个男人终于按捺不住,同手同脚地爬上一辆车顶,扯着嗓子吼道:“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有人把神女藏起来了!!他们把拯救世界的神女据为己有!不顾人民安危,不顾世界安危,不顾人类存亡!只让神女为某些人保驾护航……”
话音未落,一群蜂拥而至,穿着统一文化衫的人瞬间涌了出来,男人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摔下了车顶,被人潮淹没了。
这些人的白色T恤上印着一个女人的巨大头像,额头上绑着红布条,上面写着“神女将焰,焚灾渡厄”。
这些人紧紧挨在一起,气势汹汹地朝前推进,丝毫不顾周围人的骂街,颇有些见山移山,见海填海的意思。
有些文化衫路过刚才的喊话者,顺手给他一巴掌,可怜的路人没几下便被打得脸颊红肿,抱头下蹲试图躲避,下一秒,立马又被人端起来,来人嘴上还相当客气,“诶哟喂——您蹲这夺危险呐,一会儿别给您踩成豆汁儿咯。”说着,顺手又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将人拍进了教徒的队伍,裹挟着走了
“神女将焰!焚灾渡厄!代行神旨!净世祛魔!”
“焰光引路!神女开途!”
“代行神旨!净世祛魔!”
他们边走边喊着口号,隐约还能听见些“先生女士有空伐?来了解一下我们的神女好伐”之类的声音。
他们的挺进速度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有些参加游行抗议的人猛然一低头,便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些穿着文化衫的狂热教徒包围了,还有的市民明明在高举双手喊话,冷不防一件文化衫就从天而降,直接从上往下套到身上了,被强行纳入了教徒的洪流。
教众们有条不紊,将政府大楼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房顶上也都站满了人,从楼顶和高层窗户中落下五花八门的横幅,他们高喊着:
“公布神女行踪!不做星球罪人!”
“神女属于星球,拒绝隐瞒神女行踪!”
渐渐地,加入喊话的人越来越多,喊声动地,震耳欲聋——
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12日07:45AM——
南星忙得焦头烂额,坏消息又接踵而至。
此刻,正在召开总指挥中心会议,白玉青和谈映嵘却都没来参加,便只有南星一人应付军部的几位领导,颇有些心力交瘁。
江湖:“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公布她们的身份,看看现在闹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还在中世纪呢!”
南星的状态看起来越发差了,整个人白得吓人,指节越发分明,仿佛碰一下就要碎了似的。他推了下眼镜,声音带着冷意,“江政委,您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决定公布魔法师的身份,是咱们坐在这里一致商讨出来,也发给中央同意了的。”
陈明瑾打了个圆场,又把话题拉了回去,“现在主要还是看怎么解决?这次游行,中央也很重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可能会收回我们的独立指挥权。”
“将军,您怎么看?”南星懒得再打太极,直接看向李弘德。
李弘德沉思片刻,说道:“非常时期,非常办法,疏散劝诫为主,不闹事的就让他们坐到下午也没事,但是天黑以前需要全部强制撤离,可以上手段,但务必不能有伤亡。有趁机闹事的,要严肃处理,必要的话让公安的同志直接拘人。”
“同意。”始终没出声的叶千附和,“但是需要军队来配合,基地抽不出太多人手,公安那边也应对不了这么大规模的游行抗议。”
李弘德:“可以。”
南星补充道:“开车撤离的路线要尽早清场,以防大量市民滞留,公共交通也要保障,让民众知道,我们只是建议撤离,不是丢下烂摊子不管了。这道坎熬过去,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迟迟没有人说解散,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李弘德忽然敲了敲桌面,看向南星。
南星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异样的情绪,公事公办地回复道:“将焰进入阿帕尔都郡的结界后,信号就消失了,至今没有重连。我们已经派了人去阿帕尔都郡核实,那里的结界确实也消失了,但当地已经没有魔物的痕迹,南边也几乎没有收到遇袭的消息。最坏的情况,就是将焰已经和阿帕尔都郡的魔王同归于尽,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众人听着,心情倍加沉重,但有一个疑问却萦绕在许多人的心头,不止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
陈明瑾环顾一圈,见无人发声,也不打算逃避那个问题,直接问道,“她……有没有可能……”
“没有。”南星冷声打断,“将焰不会做逃兵。”
陈明瑾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也觉得南星态度果决,毫无依据。他始终还不赞成让将焰独自行动,即使其他魔法师帮不上忙,也应该想办法起到监视和牵制的作用,而不是现在这样,一旦失去信号,就全凭将焰的良心做主。
他正待开口,李弘德轻轻抬指叩了下桌面,动作很轻,陈明瑾却立刻噤了声,把争辩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