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片刻,碍于将焰和乔屿的关系,不愿明言。然将焰无声注视着她,显然是在等她回答,只好继续说道:“据基地消息,乔屿虽然已经醒来,但是不愿意说话,也拒绝接受身体检查,基地希望你能见见她,或者和她通话。”
将焰挑眉:“不愿意说话?那为什么要我给乔屿打电话?”
周云溪不解道:“因为你跟她关系好?”
将焰扭头,俯视着周云溪,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她醒了,如果她有想联系的人,当然会主动联系。”
周云溪顿时汗毛直立,那种仿佛被怪物盯着似的恐惧感觉又出现了,她努力在心里自我催眠:这是将焰这是将焰这是将焰……
好半晌,她猛然明白了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这实在是太过离奇,以致于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答案。她试探着说:“好朋友劫后余生,无论她是否主动联系过来,作为好朋友都会主动去问候的呀。”
将焰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云溪,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候不太像人类了?”
周云溪惊得说不出话来,反是烁霄心头一跳,连忙道:【将焰,我从未这样觉得,你最近大概太累了,要不要回去基地,正好见见乔屿?】
将焰撇了撇嘴:【你会做人了?】
烁霄哼哼了两声,有些得意的样子:【已经努力学习很久了,之后我来监督你吧。】
将焰这才笑起来。周云溪见她短短几十秒内脸上风云变幻,更觉诡异,恍惚间想起什么,问道:“将焰姐姐,你刚才在和烁霄说话吗?”
“嗯。”
周云溪惊呼:“哇哦,传闻居然是真的!”
“什么传闻?”
“就是你和你的灵契沟通频率很高!我们一直在想这是什么感觉?会有自己长了两个脑子在不停相互殴打的感觉吗?”
将焰一脸茫然:“昂?”她无法理解周云溪的问题,一瞬间又陷入自我怀疑。
烁霄及时解释:【她们大概只是觉得很新奇。】
周云溪也解释道:“我们的灵契很少说话,不会像你们一样,一直像朋友一样随时聊天。”
【将焰:哦,说你是话痨呢。】
烁霄笑着回应:【嗯。】
将焰看向周云溪,问道:“云溪,那你们觉得灵契是什么呢?”
周云溪思索片刻:“魔法师之间几乎不会交流各自灵契的情况,这太私人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不过对于我来说,灵契就像一个……守护者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用有些尴尬的笑来缓解情绪,又觉得将焰身份特殊,或许是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用以拯救世界,所以这些鲜少见人的心里话也还是磕磕绊绊地倒了出来。
“比如,嗯……我小的时候很怕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动画里的人一样拥有超能力之类的,这样就再也不用怕鬼了!灵契就是类似这样的守护者,无论我在哪里,我都知道有一个我完全信任的、强大的存在始终和我在一起,她为我提供足以打败鬼怪的神力,我就再也不会害怕黑暗。不过这都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啦,每个人对灵契的感情应该都很不一样……”
将焰静静听着,心想这倒比较符合小孩子心性。周云溪长得高,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言谈成熟,和她相处很少让人意识到她的年纪。
将焰问:“如果有一天,你的灵契消失了怎么办?”
周云溪说:“我总会长大的,灵契会去往她要去的地方,我也是。这是命中注定的分别。”
她通透极了,将焰不禁感慨,现在的魔法师们对神力几乎都没有旧时代的代行者那样的执念和渴望,魔法师之间,以及魔法师和灵契之间,关系都“健康”得要命,反倒是她这种好似和灵契“谈恋爱般的”的关系有些不正常了……
这应该归功于基地的引导吗?还是时代变迁、社会发展、人性性格等诸多因素带来的必然改变呢?
聊了一会儿,周云溪渐感和将焰熟络起来,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可怕,反而靠谱极了,那些恐怖的感觉想必来自于那条神秘的左臂,心中又怜惜起来,联想到乔屿的状态,不禁又感叹她们这些人命途多舛,便又旧事重提,“焰姐,你会回去看乔屿吗?”
将焰也犯了难,以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想回海市,一来,这条魔化的左臂虽被压制,对魔法师可能没有明显的影响,对普通人来说就不一定了,二来她现在的魔力值太过庞大,对于另一位面的[魔神]来说,无异于指路明灯。
如果这次能进入结界见到黔异,或许还有办法暂时屏蔽她的“信号”,此刻期待落空,又到了需要她从一团乱麻的线索和选择中,挑出一个去执行的时候了。
【烁霄:距离下一次循环战役还有40小时,你想回去的话,还有时间。】
【将焰:回去当然还有时间,但就没时间走了。】
将焰冲着周云溪说:“不回了,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周云溪愕然:“一会儿?”
将焰笑笑,“嗯,先给乔屿打个电话再走。”
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周云溪的袖子,“等等!那朵[君主]级的扶光,你们知道在哪吗?”——
金国威铎市郊区2056年8月9日19:00——
傍晚,银杏森林留下的焦土之上,蓝紫色的天幕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