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润泽大地的甘露。
正殿守值的老宫侍也很开怀,这场夏雨等了许久了,终是迎来了。
“翠芝姐姐,下雨了。”
小宫女的声音脆如莺歌,略有些欢闹,她伸出一只手触碰那殿檐落下的一行行水迹,感受着雨的降临。
似乎这场雨打破了肃穆宫殿的沉寂,渐渐趁着雨水声有了些交谈。
那是一声低咛。
“有这么场雨,北地的旱灾,应当能缓些了。”
“那么严重吗?”
小宫女问。
宫侍低低叹了声,“足足十年未曾见过的大旱,恍然间倒有些昭化年末之景,太久没有过了。”
说完,她望向这座殿,这座置了佛的殿。
上苍啊。
若佛知晓,便让这殿内的人安息吧,让这场持续了六个月的哀悼慢慢地随着这雨散去吧。
佛送走了归属他的神明。
人间依旧需要执掌的帝王,需要这位行使自己的职责。
雨声渐渐放缓了,只稀稀落落下着。
床榻上的帷幕拂动,摇曳,只在昏暗的烛火,灯火下留下片片阴影。
谁不怕被这炽热灼伤呢?
祝瑶躺在他的怀里,只幽幽想道。
许是这本就是一种极端的、压抑的情感,当冲破了堤口,就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只剩下燃尽的灰烬。
靠近了太阳,靠近了温暖。
可随之,太阳落下的阴影将永远的纠缠、落下深深地烙印,直到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尽头依旧如此。
“阿瑶,要是我们是兄弟就好了,是兄弟下一世就还能相见了。”
赫连辉咬着他的肩,唇舌交缠着,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骨血中,只把他拢在自己的怀里,压根脱离不了。
浓郁地麝香散着,溢出。
祝瑶闷哼一声。
后头却传来更痴呓的话语,像是梦中的痴痴念想,恳求,“不然,茫茫人海中,我怎么找得到你的下一世。”
“……”
祝瑶只握住了他的手,似是于无声处的劝解。
“会有来世吗?”
“阿瑶?”
赫连辉于这深夜里缓声追问,可随及就是用力地怀抱,像是得不到答案的回应。
祝瑶仰头,抬眼。
他偏向看他,看到他眼中的执念,看到他的追索,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喑哑,“没有来世。”
“……”
“是吗?我就知道的,你不会愿意骗我的。”
赫连辉疯狂地笑了,然后是一种死寂的平静,“我不怕死,阿瑶,不怕,从来就不怕……死没有什么可怕的。”
生有何乐,死有何苦。
祝瑶想,他还是这般……想的吗?
他像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只在他耳边呢喃着,“我只怕……你突然消失,再也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