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鹏鲸猛然看过去,这接连的几句话太荒唐了,尤其还出自一个孩童之口。
[这个男人皱眉看着你,忽得坐下来了,冷笑了声,“一个稚童也敢大放其词!谁教你的话!”]
["周贯,我看你是活腻了!"]
[海商周贯一个劲跪地求饶道:“于老大,他没骗人的,他真的能看天的,前几年我就是因他的提醒才没出海的,那么大的台风突如其来,谁也没预料过,死了那么多的人,翻了那么多的船,要不是我意外到了这个孩子家,被他提醒不要出海,怕是也早死在了风浪之下,于老大,他真的没骗人。”]
[“于老大,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的家人和孩子吧,放过这些无知的村民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阻碍你啊!”他跪着往前爬,抱着走过来的海匪首领的腿,极尽地卑曲服从,只求饶着。]
灯油燃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祝瑶垂下了眼。
在第三次回档时,当胡桥拿着弓箭对准他时,这个男人也是跪在自己家里,说着求饶的话,只说:“陶娘子,你行行好,带着孩子同我走吧,都别反抗了,这样也许海匪才不会来的,更不会侵犯其他人。”
“云二郎抢了他的船,抢了他的渡口,他是来报仇的,只有你们随我走,他们才会收手的。”
陶彩姑吓了一跳,随即是短暂地沉默。
“我同你走,能让我的孩子离开吗?”
海商周贯来不及思考,忽得门外传来几声尖叫,呼喊,原来海匪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无论抓不抓得到人。
他早已决定了劫掠。
杨家抢了他的地盘,云二郎夺了他的船,他就决心让杨家以及背后的州府知晓他不是好惹的,这不过是一场显而易见的示威。
[油灯“噼啪”了几声,略有些跳跃,光也闪烁了几下。]
[于鹏鲸走近了,刀立在船底木板,冷笑了声,“你是云樊的种!不像,他生得出你这样的孩子!”]
[这无疑是种嘲讽。]
[你抬头看他,目光平静,“难道只有你这样的世家大族出生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吗?”]
[他似是被你这话惊怒了,触及到了内心处最深的伤痛中,只抓紧了刀,刀刃刮过船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得绷紧了牙,每个字都像是咽了许久,一个个吐出来,“谁—告诉—你的!”]
祝瑶抬眼看他,很平静地说:“于鹏鲸,或者叫你彭京,你觉得……这事情还会有谁知道?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第四次回档,他同样来了这艘船,同样见了这个人。
他却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他看起来太弱小,太稚嫩,像个被掠来的易碎品,这个男人反倒将自己部分的苦恼都同他发泄了。
当然也许有部分原因……男人决定杀了他,因为这种超出常人的美丽。
“你是个祸患。”
“我不能留你。”
于是,接下来祝瑶不断地回档到刚刚上船的那一刻,接下来不断地激怒他,最后知晓了这个男人的身世,来历。
以及他劫掠的原因。
昌寿二年,他的家族彭家由于牵扯到皇权更迭,一纸诏书落下,满门抄斩,他被家中人与奴仆之子相换,后一路逃到了偏远的莱州、往幽州而去,改名换姓后靠着仅剩的钱买了艘船,开启了自己的新生。
昌寿七年,他有了十七条船,三个渡口,养了三百个人。
可这一切,在杨家人渐渐进入莱州、幽州后,在他的父亲云二郎加入杨家的走私中,这一切都有了新的变化。
["当然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你没有理会他的吃惊,只接着说道:“你可以不信,也可以杀了我,只是通过劫掠逼迫一个抢了你渡口,抢了你船的人,来让杨家把吞到自己肚子里的钱通通吐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我父亲也只是为杨家人做事,你可以通过劫掠、通过杀戮来让人短暂的臣服,可你没法保证官府会忽视你的行为,更没法保证此举永远无惊无险。"]
["当惯了海匪的船员,再想回正途就很难了,你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失控。”]
["你能给他们希望吗?永远给他们奔头吗?"]
于鹏鲸沉默了,踢开了抱着他脚的人,“废物,快滚下去!”
海商周贯闻言,激动地连滚带爬,“谢谢于老大,谢谢于老大。”,而后连忙滚出了船舱,他是不敢再接着听。
离去前,他只听到那个留下的孩子接着说:“我听周叔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