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拂过腿间蜷缩的雪白小犬,缓缓抚过那脊背,像是能抚去人间的尘埃与轻愁。
李琮门口停驻片刻,才走近,开口道:“主君,那两人都还活着,我让随军医士杜离照看,只是怕是疲累过度,他们都未曾醒来。”
“坐吧。”
祝瑶低着头,缓缓抚摸着腿上的小生命,雪白小犬发出简短的呜咽声,伸出舌头舔着指尖,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只趴在腿间里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驿站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犬,很是温顺,四个崽,送来了个生的最好的。
“吾观其甲胄很是精良,非寻常州府所造出……那受伤断气之人,有的身中三箭,箭簇伤口亦是利兵,恐非寻常争斗。”
“我知。”
祝瑶抬头看他。
李琮沉咛一声,问:“主君收留他们,是出于心善,还是?”
屋内的火盆里烧着炭,噼啪的响了一声,跳起几簇火星,几近同时间那桌上的烛火也闪烁了下。
“……”
“都有,待到了薛将军那里便知了。”
祝瑶给了个答复。
李琮心口微松,随后坐在一旁塌上,细细叙说道:“吾同此地驿站之人略有交谈,他们只说近来并无盗匪。”
“前年刚从上亭的农户里征召了两拨骑兵,他们偶有些时候会游走于此地,焦祚请示了我,也说那些山里的贼都跑了,遇到的几波更是被俘虏,跟着回了上亭。”
祝瑶缓缓说道。
李琮捏了捏胡须,“主君,您这次为何亲自前来?”
此行,毫无疑问是临时起意,并非同于以往,总有些微妙地不同寻常之处。
“我为盐而来。”
“莱州这位知州的胆儿越发的大,接连劫掠了我们海上的五艘船,那些人都再也没有消息了。”
祝瑶顿了顿,无比平静道,“也许,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成为了座上宾。”
李琮面色凝重了些。
那个声音,像一首轻扬的琵琶,拨弄着、叙说着世人的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则,权力与权势。
“暴力是支撑起我们一切的基点。”
“没有兵将,没有钱财,又怎能做到那些事,这就像鱼儿没有水了一样,人和财是这世道里活万物的根源。”
“李琮,你觉得我心善吗?可我这双手里也沾染了不少的鲜血,也许是无辜的人的血,可我并不后悔,也不会因此感到愧疚,时间会磨去一切的,唯有呼之欲出的欲望才成为这最后的……”
“这最真实的彰显,这就是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祝瑶转身,平静的看他。
李琮身体前倾,伸出手附在床榻,目光仰着看他,“主君,这世上谁不是为了自己,吾来新丽是为了自己,于将军来新丽也是为了自己,这天下太多的人都是为了自己,可他们只为了自己……可您是不一样的,您不必否认这一点,你即便用着刀和兵,收敛着钱财,那也是不同的。”
“新丽没有人能否认。”
“吾只是……觉得,您有想过于这世上,留下自己的血脉吗?你有想过要几个自己的孩子吗?”
李琮近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祝瑶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和这个世界建立起……关于血脉,关于更亲密的一些关系,他不需要孩子,不需要更多。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必徒生烦恼。
李琮微微叹息,接着开口了,语气带着几丝试探意味,又像是闲聊时的玩笑,“主君,当真不愿吗?女子不需要,那男子呢?”
祝瑶抬眼看他。
李琮有些放浪形骸,靠在榻上,“软玉生香您不在意,来块硬的也不错,我看金石兄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