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这位“痴梦散人”,这位“松醪狂客”,自称天下才情第十,古今荒唐第一。
如斯显赫家世,十六岁高中探花,随即弃官离去。
这样的傲,这般的狂,然后又追逐了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遗踪整整十三年。
梁豆依稀记得当年在白鹭书院时,有人问起这位前来访游的名士为何还不娶妻?他只狂笑道:“我么,当然是要娶一个天下最美的人。不然,宁与清风明月为伴,愿以诗酒画魂为妻。”
当真让人吓了一跳。
太明湖。
这中都城南处的湖畔,池水清幽至极,接天莲叶无穷,水芙蓉徐徐盛放。
那水榭之中,正是一次难得的共游,年轻人跟在中年人后面,有学生亦有同行友人,于这初夏时节,赏池边莲叶,观荷花绽放。
水岸上水鸟掠过,这片波光粼粼湖。
有几艘游船靠在岸边,等着游人渡船赏荷,于这湖中幽幽荡荡,好渡几分余生。
那方云霄亭内,人流不少,有的争辩经义,也有谈论时事,更有吹箫扶笛,一时间好不热闹。
亭中走到搭建的石为底,木为桥,靠近看那满池荷花地处,有个穿着靓丽红衣的男子,身姿高挑而立,眉眼生的精致,只是约莫有些年岁了,眼尾有些细纹,可行止间衣袖飘飘,颇有几分傲然风采。
忽得,远处传来一声“有人。”,“好像有艘小船划来了。”。
摇曳的莲叶间。
天光正好。
似真有一艘小舟于光里缓缓驶来,也不知何地划来,小小的舟上似是躺了个人影。
那光有些暖,有些刺目。
舟上的人眼皮缓缓动了动,似是由于这光睁开了眼。
他伸了伸手。
忽得,身下一空,真正浸入水中,只余冥冥之中握住了什么。
红衣男子也顺势眺望了一眼,于那湖前方满池荷叶间,可没看到那方小舟,只听到了声“扑哧”的落水声。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远处,几个士子大叫了几声。
“你们且先等着,我先下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
红衣男子大笑喊了声,只走到岸边,脱了外衫丢地,遂断然跳下水,向似乎听到落水声的地方游去。
几乎是那落水的同一瞬间,远处水榭中同人对弈的青衣中年人,手执白棋子的指尖忽颤。
夏言豁然起身,棋子掉地,身形颤动不止,竟是手臂撞翻了茶盏。
“大人!”
“大人!”
“老师,怎么了?”一旁身后观看的范栗,吃惊地询问道。
夏言置若罔闻。
此刻无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一切的其他的都顾不上了,他眼中唯独只见自己那截指尖……那他几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只当做一场幼年幻梦一般赤红如血的红线。
这根红线蔓延出去,只往石桥而过,隐隐通向那荷花深处。
那是……
“竺笙跳水了!”
“竺兄去救人了!”
夏言终是醒悟,看向那似是跳进湖边的红衣身影,不发一言断然大步跑了出去。
亭内的人多是知交,学生,都很是惊愕,也连忙纷纷起身,跟着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