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看见一张面孔,一张熟悉的、有印象的,可更为稚嫩的脸,他的手心微微颤抖,颤动许久许久。
不是、不是。
不是那个他都有些遗忘、依然能记得些音容,只能存在旁人那句“天下最美”的笑谈中。
是他见过的,数十年前见过的脸,可更年轻的脸。
他用自己缠着红线的手,猛然抓住那同样缠着另一只红线的手,彼此贴的很紧,水珠沾湿手心。
双手紧握。
红线交缚。
“是你。”
“怎会……是你。”
夏言发出一声质问,颤抖着手追问,有一种恍若梦中之感,是真是幻耶?还是镜花水月之梦。
即便指间交扣,红线交缠。
他忽得想碰碰这人的脸颊,可又在咫尺之遥停住了。
此刻,后面的士子们围拢着,略有些窃窃私语,更有几个知交也惊愕看着这一幕。
他们转而目光投向这位大人的仆从,面露几分调侃和追问。
是旧情人么。
梁豆想晕倒。
他发誓他今生娶妻时都没遇到这种探目。
夫子啊,你何时有这种情缘啊?他也赶紧拨开人群,只跑到两人后头,遮住了那些目光。
“夏夫子,夏夫子。”
他喊了两声。
他用力提醒。
那那沾满着水迹,濡湿低垂的眼睫,终是缓缓睁开了,正视看了过来,“……是我。”
夏言的心跳骤停。
所有的揣测、疑惑、悲喜,明明都没问什么,可在这一声回应里,似乎尘埃落地,落至心头。
那双眼睛清凌凌,起初有些出神涣散,迎着着水面直照来的日光,显得有些朦朦。
可这一眼,定定看了许久。
看那发间银丝,渐渐有些恍然,心中泛起一股不知从何生出的伤感。
他微微偏头,一缕湿透的发丝,青丝如墨,落在耳际,凝结在脸颊处,如此年轻,如此韶华。
那肌肤白的在阳光下竟隐隐发亮。
夏言突然收回了手。
“……”
“兄台,许久不见。”
他终道。
良久,良久,一个东西被递来,放回了自己手心,夏言怔然看着手里这枚小小小核舟。
同他雕刻的一模一样。
清晨,那被豆儿告知自己,莫名失踪了的那艘摆放几年了的核舟。
那美丽的声音道,带着一种深深地平静,怅然,“你是许久,是多久了呢?于我,恍若前刻……”——
作者有话说: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水中离去,水中相逢。
大概解释下,回溯篇是回到过去,是溯洄,算是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