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明眼人皆知是我错了,你不必这般低声下气地同我解释。”戚止胤目观石墙,却仿佛被蒙住了双眼,只知有一双手在温柔抚摸着他的发,连带着贴过他的脊骨,“下回我若再那般使性子,不管是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你干脆点,叫我吃你一剑。”
俞长宣哭笑不得:“为师岂是那般嗜杀的人儿?”
听这话,戚止胤身子骤然一顿。
俞长宣并未觉察,只被那老疯子难听的低吟吸引了去。
老疯子头上不少癞疮疤,方才便不停伸手去挠,这会儿应是痒得受不住,便将脑袋磕去一块巨石上刮。
俞长宣叹了声:“帝君,您当心点儿吧,用这般法子搔痒,当心搔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了!”
那老疯子就一面横着脑袋在石头上搓,一面奸笑道:“不、不是孤!是你,你们!”
“什么?”俞长宣笑意收敛了。
老疯子嘻嘻不肯再语,只有那石磨头的声响仍持续不断,唰,唰。
只很快,翻了的粉肉再藏不住,流出的腥血亦掩不得,那头白发仿佛一只天然博古架,将他的痛苦挨个陈列给他们看。
还不够,老疯子就拿脑袋往石头上撞了去。
催神丹药效未能散尽,戚止胤见状断然嘶吼道:“别撞了别撞了!会死的!会死的啊!”
老疯子不听,砰、砰砰。
眼看着戚止胤要冲去阻拦,俞长宣眼疾手快地将他拦腰制住:“阿胤,太迟了。”
砰!
那老疯子的脑袋活似蘸了红墨的羊毫笔,在石宣纸上狠狠一戳,红与白皆惊心地炸开!
肝脑涂地。
戚止胤紧紧闭眼捂耳,说:“我再受不住了……”
俞长宣就扯下几条庙梁悬的紫布抛去,分毫不差地盖住了老疯子的尸身。
随之,他扭身回去搂紧那抖得不像样的戚止胤,语重心长:“阿胤,你身为修士,日后少不得与‘杀’字结缘,杀魔杀妖杀怪、杀人……”他将下巴支在戚止胤肩头,仿若颓山一般贴住他的脊背,叹气,“你怕血怕死,为师不管,可你不能露怯。若叫他人瞧出你怕,气势上便输了一头,此时再想压制他们,可就难了。”
戚止胤闻言合住眼眸,死死抠住俞长宣压在他腹间的手,呢喃:“若我怕的是杀人,那该有多好……”
“不是?”
戚止胤摇摇头,不愿说,转去话锋道:“你给我说说破魇境的法子吧?”
俞长宣以问代答:“适才在那【死境】中,阿胤可杀了人吗?”
戚止胤勉力回想,说:“我杀了一个琴师……”
“你为何朝他动手?”
戚止胤似乎给他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记不清……就仿佛彼时我不是我……那人不过同我告别,我便禁不住冲他拔了刀……可我根本不认得他。”
“这便怪了。那一境的破境之法乃是手刃心上人……那人儿你当真不认得么?”
戚止胤还欲想出些什么,可每愈竭力回想,便愈是觉得头痛欲裂,不知不觉间已有冷汗搭上了眉骨,他道:“我不知……”
“那便别想了。”俞长宣抬指蹭去他的冷汗,又歪了脑袋抵在他的颈侧,“上一境能破境是你我撞了大运……寻常而言,杀戮并不能破魇境,还会致使魇境崩塌,以至于身死其中。”
“那你我该如何是好?”
“若论一般法子,自然是认清此境中魇主【念】的化身,并替祂了结那【念】……”
啪!
二人视线随声飞去那槛窗处,只见先前在人群中瞧见的健壮男人拿一斧头敲了敲窗子:“泥神好心赐水,少帝何不喝呢?新接一碗来喝吧……”
俞长宣瞧他将军打扮,凑过去就笑道:“大将,那是什么水呀,分明是催老药吧!”
男人眸光幽深,并不言语。
俞长宣当他默认,便接续道:“您既知那东西有催老的功效,那您为何怂恿少帝去喝?莫不是受了大祝指使,催帝老,以便篡位?!”
“狗屁!”男人单手攥住木槛,肌肉绷紧,“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胆敢以这般邪言恶语中伤巫祝!”
“哦?不是他的吩咐,”俞长宣半分不叫男人的威压吓着,哂笑道,“难不成是您自作主张?”
那激将法用得不错,男人二话不说,踹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