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奚白在碧汉镇常年混迹于下九流之中,习得满嘴粗词脏句,羞辱人很有一手。
那些话劈头盖脸地往戚止胤身上落时,他并不能做到完全无感。可他没回头,就是回头了也不去看。
直至听闻一声闷闷的痛呼——原来戚止胤同奚白对剑,一个不防,拿手臂接下奚白重重一剑,眼下臂上皮开肉绽。
肆显咂舌,又蹓跶过来:“好疼!你不去关心关心?”
“习武之人,这不是家常便饭么?”
“冷血!”肆显说着,一面冲戚止胤飘过去,一面拔声长叹,“小戚,伤着哪儿了,你师尊不做人,师伯来看看。”
俞长宣不为所动,只微微含着笑仰头也看过去,骤见戚止胤摸着伤口,拿一双漆目将他端量。
须臾,那双眼里露出一丝淡笑。
笑!
那笑仿佛一种提醒,揪紧了他的心。
俞长宣立时垂眸,看向身旁的一口水缸。
缸水如镜,摹出了他。
他不锁眉,不撇唇,可担忧、心疼、怜悯,那些不入流的情感都自他的眼里飞跑出来。
大错特错!
那口缸叫俞长宣拿袖一扫,骤然炸开。
陶片乱飞,水淌在演武场上,平平摊开,叫毒辣日头晒得更薄,再反不出他的容颜。
俞长宣强装镇定,同敬黎和褚溶月吩咐:“你们自个儿将为师所授琢磨清楚,为师明日再查。”
说罢,他拂袖而去。
因心烦,俞长宣极早便歇去了榻上。他不恋榻,几乎是沾枕即眠。
夜半,一股极浓的血腥味将他裹住。
俞长宣拧着眉头睁目,乍见戚止胤站在他榻边。
他着一件白衫,通身鲜血淋漓,手边握着把沾血的匕首。
榻边的烛已烧得十分短,蜡泪近乎触着了底。藉那一颤一颤的芒,他就看清了戚止胤的眼。
那对眸子里蕴着的东西是这样的饱满鼓胀,仿若秋收时成熟的果实,果肉紧绷绷地挤着皮,只消轻轻一碰,便得汁水炸溅。
他看明白了,那是一种近乎可怖的执着。
“你……”俞长宣几乎不知如何启唇。
哐啷一声,刀落了地。
戚止胤张口,第一句是:“师尊,别怕,我没杀人,也没伤人。”
说第二句时,戚止胤凑近了,一只腿半跪上了榻:“没事,这是我的血。”
说第三句时,他拿指拨开了自个儿的伤口,笑说:“师尊,我好疼。”
“你还像演武场上那样看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宣:^^?(每日惊吓)
71:^^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45章墨梅痕“弟子起誓,待师绝无逾矩之贪……
烛火最后一斜,便熄尽了。
这屋子采光不错,月光能进得极深,银亮地打在戚止胤的半张脸上。
就以那鼻梁为界,半边昏晦,半边着色,似极地府那些个生了阴阳面的鬼官。
俞长宣合嘴起身,抬手轻轻将戚止胤拨开。下榻取来药匣前,没再张口同戚止胤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