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止胤知他有心敷衍,便冷笑着拿上怪腔调:“您喜欢吗?”
不待俞长宣答,又说:“该是喜欢的吧,徒儿再怎么不好,至少也生了一张您心心念念的脸呢。”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锋:“腿比石头要硬,硌人,不舒坦。”说着,便拿手拍了拍戚止胤的大腿。
他本意是要戚止胤快快放人,戚止胤却好若被他这举动吓着了,脚尖猛一踮起,腿也就跟着提起,俞长宣被猝不及防往上顶起来,又落下,歪着身子坠在他身上。
俞长宣方醒不久,这一颠,脑袋就又晕乎起来,他扶额:“不放人,又摸不给摸,走也不让走。阿胤,你未免欺人太甚。”
见戚止胤撇开脑袋,显然不吃这套,俞长宣又道:“为师可非弱柳,待得再久些,可要把你坐死了!”
“你说话能别……”戚止胤攒眉,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俞长宣拿指腹去抚他的眉头,直抚平了才肯收手:“好啦,为师知你气什么。可为师不早同你说过的么?为师早忘了那庚玄的模样,昔日褚天纵还在的时候,也没说你同庚玄生了一张脸呀。——他死太久,叫我们都给忘了。”
“你却还打心底好他那一口!”戚止胤觑他,眼中情绪十分晦涩难懂,“那样黯淡寒冷的雪夜,那样瘦小泥泞的人儿,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金刀犯,你竟一眼就相中了我。我说你为何纠缠着要收徒,原来是因这张脸!”
戚止胤话说得十分有气势,好似下一刻就要拔剑同他拼命,偏生把脑袋垂下来,还如从前那样一受委屈便在他胸膛处藏住脸儿。
戚止胤闷声说:“我杀了祂……你会不会恨我?”
“你若见祂不杀,才是有违正道。”俞长宣道,“你没有错。”
俞长宣把话说得轻松,可经戚止胤这样一提醒,就再度意识到这人间再无庚玄。
他不需得再找他了,也不需再牵挂着他了。
可是这样重的担子,又背了那么些年,肩已被压斜,骨头已被压弯。担子没了,那人的痕迹却永远地留存下来。
他虽自认对那人之死除却如释重负的畅快,不作他想,此刻心头却空落落的,似乎被雪风一钻,便要似山间孔洞一般,啸出声响。
“他似是对你有他意。”戚止胤道,“我看他吻你的颈子。”
戚止胤把话说得较平日里头慢些,直叫那令人胆寒的冷声在听者耳道里停得更久:“可他是男人。”
“嗯。”俞长宣道。
“你不介意?”戚止胤问。
戚止胤挨得近,吐息俱都喷薄在俞长宣耳梢,轻慢缓急是他的喜怒哀乐留下的线索,他可以借此去猜透他的心绪。
这会儿戚止胤的吐息很是急,那么……
是给断袖吓着了?还是见师尊给人轻薄,打抱不平?又或者是觉得师尊受辱,如弟子受辱,生了气?
俞长宣辨不得,便寻了个通用的解法:“阿胤,你别怕,庚玄与为师皆乃乡野之人,不拘小节惯了,不过久别重逢,略一问候。”
话音方落,那囚住他的双手愈紧了。
俞长宣纳闷,扭头看戚止胤,他瞳子如针缩,如此一来,怒意倒变得十分显著。
戚止胤呵出一口白气,冷笑:“你的意思是,只要几日不见,就谁都能亲?”
这话没想要俞长宣答。
说罢,戚止胤的手立时就摸去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语声幽冷,好若跑外头喝了檐头雪水:“那您在鬼界耽搁了几日,弟子度日如年,也来亲您一口,如何?”
“何必开这样的玩笑?”俞长宣笑得干巴巴,只去拨戚止胤的手。
拨开时指甲蹭着点颈肉,顿觉刺痛,便探指进了戚止胤的掌心,摸了摸后颈,才知那地儿竟有微微泛肿的几道痕。
俞长宣寻思着,戚止胤没拿锋利玩意儿闹他,不该留下如此伤口才是。因此猜想又是鬼手干的好事,便叹:“唉,鬼手么真不是东西……”
“我弄的。”戚止胤却说,“昨日给您擦身子时下的力道重了些,便擦破了点皮。”
俞长宣只道:“那颈上吻就这样叫你耿耿于怀?可是嫌为师脏了?”
“脏的是祂,与您何干。”戚止胤说罢,深深凝着他,“适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要亲你,同你问候。——哪儿都可以吧?”
俞长宣不从,还摆师尊架子:“好的不学,学坏的,为师可不喜欢。”
又见戚止胤双目充血,应是真恼了。俞长宣忧心他冲动误事,抬手就要去堵他的嘴。
手还没压上唇,袖袋里先跑出个粉团,抱着他的手指直喊:“哥哥我怕!”
戚止胤嫌恶一退:“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