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很快便被解下,三人牵着踢雪乌骓往前走,惟觉得光愈来愈暗,鼻腔塞满苍苔潮湿的腥。
起初还攀在壁上的枯枝不知所踪,耳道忽涌入一点风摇叶的声响。
在这样的凛冬?俞长宣困惑。
呼——!一阵阴风遽然吹来,风中挟着芦笙高亢的乐音,伴着一阵尖尖细细的摇铃声。
银铃拨动的细响愈发大了,尽头处倏地探出一道影。俞长宣勉力去辨,却看不出是少年还是少女,只见那人跳着蹦着,嘴里哼着咿呀山调。调子拖得好长,好若蚕般吐出一道好长好长的丝,将他们一圈一圈绕住,裹住。
那身影时隐时现,俞长宣终生不耐,扶住朝岚剑柄,步步冲那虚影行去。
遽然间,就听一道陌生声音绿风似的,轻盈地滑进他耳道:“阿哥,你有憾缘么?”
“我……”
铃!
俞长宣乍然睁眼,竟坐身于一张陌生榻上。昏晦之地,他头顶喜帕一张,还叫人束住了双手。
区区麻绳,往常只消轻轻一挣,便能催得绳断。可今时他耗尽力气,依旧动弹不得,甚而唤不出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唯有挺身站起,设法甩下那张喜帕。如此,方知此刻正处在一陌生竹屋中。
竹屋明净如洗,梁上垂着几缎艳布,墙壁又张贴有许多双喜。距榻不至十步的木桌上,还置着两杯游着蛊虫的喜酒。
这是谁人结亲?
俞长宣愣了愣,适才榻上昏暗,他未能注意,这会儿垂目一看,才知身上着的竟是大红婚服。
只因见多了诡事,倒也不多吃惊,稳着心神将这屋子环视一番,寻起出路。
这竹屋有两扇门,一扇小门,估摸着是扇通向别屋或廊道的内门;另一扇则是双开门,十有八九通向外头,只那门上满是刀痕指痕,极深。
往哪儿走?
俞长宣正举棋不定,忽听那小门外传来一道足音。
那人应是未着鞋,步音极轻。脚踝似乎套了足链,每走一步,便伴着一声银器碰撞的锐响。
铃。
那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压迫。
俞长宣咽下口唾沫,骤然拿肩撞上了那扇斑驳外门。
砰一声,门未开。
铃铃。
响声更急了些,仿佛察觉了屋内动静。
俞长宣掌心浸上汗,只勉力稳心,又一次冲向门。
砰,再一声,门冒出了咿呀的响。
铃铃铃。
足音匆遽,俞长宣就紧张起来,忙顶肩撞上门去。
梆——
那老门洞开,俞长宣眼一晃,视线没触着地,只骤然下坠,落去那飘着薄雾的、碧色的河上。
这竟是一座吊在河上的竹楼!
他抑住过分急促的呼吸,视线扫望开,蓬树翠色欲流,幢幢吊脚楼布在树丛之中。这儿不见冬白,绿以外,便只剩了灰。
俞长宣适才太过用力,若非拿足尖卡在门侧早便跌进了河里,可如今,因无法抬手扶物,身子愈发向外倾去。
就认命吧。
铃铃。
这回,声音响在了他身后。
霎然间,一只大手揽住了他的腰。他垂眼,就见来人小臂上套着个精雕细刻的银环。
一声“多谢”未来得及道出,身后人便阴恻恻一笑:“阿哥,要去哪儿?今日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