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自认百毒不侵,理所当然地以为蛊虫对他不起作用,可还不至一刻,他的眼皮就发起沉。
是情蛊起了作用吗?
为何他的心头好似架起了篝火,烧得热浪一汪又一汪?
俞长宣强撑着不肯阖眼,双腿却倏尔悬空,原来戚止胤将他打横抱起,送去了榻上。
戚止胤似乎很满意他这样乖驯,只将那些脏污的袍衫卸下,留一条亵裤。
数不清有多少蛊虫攀在戚止胤身上,条条均是狰狞模样,却个个如同被驯化的小兽,随着那人指尖爬动。
见他神色严肃,戚止胤笑道:“阿哥莫怕,他们皆以我的血喂养而成,断不会伤我的。”
当真?
俞长宣在心底冷笑,戚止胤由他的血喂养而成,可今朝还不是反过来啃噬他?
恰这时,俞长宣意识到双手的束缚已然解开,却是软绵绵,聚不起力气。
他没工夫自怨自艾,只抻长手,去摸戚止胤的兰契。才触及那地,便有一股暖流自他指尖上漫,这是因师徒灵脉缠连,相触必定传出共鸣。
——这是幻境也无法仿造的东西。
俞长宣终于笃定眼前这人是戚止胤,可他想不明白,戚止胤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才会变作如今这副模样?
戚止胤见他锁眉头,只笑:“阿哥,那地儿就有这样好?竟叫你来来去去地抚摸。”他附身拿鼻尖蹭了蹭俞长宣的面颊,那笑意却慢慢褪下来:“阿哥你到底在确认什么呢?”
俞长宣没有回答,只借着稀月看向戚止胤。
这寨中的戚止胤惯常笑着,唯有此刻这般流露些许阴郁时,才有几分似从前。
不知是酒劲起了,还是遭他下蛊的缘故,俞长宣倦乏得紧,恍惚间捧住戚止胤的脸,说:“阿胤,你快些清醒吧,变回为师的阿胤。”
戚止胤后来同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翌日,俞长宣在虫子啮咬声中睁目,就见二人打着赤膊相贴,枕席间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蛊虫。
他拧眉扫过,只扯高了被衾,掩住自个儿的身子,侧目便见戚止胤睁着一对通红的眼看他,眼有些浊。
俞长宣不禁问:“你一夜未眠么?”
戚止胤浑似未闻,只捱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亲。
俞长宣任其吻着,眼也不合,戚止胤面上却流露出了令他意外的天真神情,他笑道:“这是长宣阿哥头一回容我亲。”
俞长宣只斜眼看他,说:“阿胤,为师……我以后也容你亲,可我倦厌这寨子,我们私奔好不好?”
那对凤眼鲜少睁得这般大,露出漆黑又滚圆的瞳子。
惊异神情而顷散去,戚止胤抱住他的腰,卖俏一样的口气:“阿娘说寨外的天地好吓人,到处是明枪暗箭,到处是红粉青楼,到处是勾阿哥阿姐的狐狸精……”
俞长宣追着问:“可你不已给我下蛊了吗?我如何能见异思迁?”
话才着地,戚止胤就骤然抬手捂住了俞长宣的嘴,他双手打着抖:“什、什么蛊呀……阿哥,咱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俞长宣知他正自欺欺人,并不激他,只轻柔地扒开他的手,哄孩子一般:“是,你我情投意合。但阿胤,这山里好闷,我想走。”
“长老他们不会答应的。”戚止胤面色沉郁少许,仍是挤出点笑,“这里不好么?寨里人也把阿哥当作自家人来看,殷瑶他更把阿哥你当了家兄……”
殷瑶?似乎是个熟名,但俞长宣如何也记不起这名属于谁人。
混乱着,俞长宣仍是重复:“我想走。”
戚止胤终于落下定音,道:“阿哥,我不愿走,这事没得商量。”
俞长宣不同他争,见戚止胤披衣下榻,就扯住他:“你要去哪儿?”
戚止胤便淡淡一笑:“我得随阿爹上山采药去,阿哥不若去寻殷瑶玩吧……只是顶楼那间屋子,阿哥你莫进,否则要惹殷瑶他发火的。”
如此说着,戚止胤便俯下身来给他穿衣,那是件藏青银衣,稍稍动了两下,一身银片便叮啷响。
戚止胤就笑:“这银器一响,阿哥你无论跑到哪儿,都藏不住声了。”他情不自禁蹭起那些银片,“银衣贴肤若肉,是我给你贴上的新肉。每一响,皆如我在唤你。阿哥,你走得再远,也要记得回家。”
这话说得暗哑,比之请求,更似要挟。俞长宣压抑着心绪,不作回应。倏听门外一声清脆的笑声,俞长宣一面任戚止胤给他系扣,一面斜了身子看外头。
就见一个藏青衣裳的少年背着手立在门边,他骨头生得细长,与戚止胤那般大刀阔斧的锋利长相大不相同。身量不错,样貌却生得阴柔,是我见犹怜。
这脸他在哪里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