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请讲。”孟以宸放下掌中执着的酒杯,对程观言道。
没想到程观言突然跪了下来,朝着孟以宸重重叩首:“求殿下救小女性命!”
满座哗然!
曲阜知府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起身扑倒在程观言身边,狠狠打了程观言一巴掌,训斥道:
“你发什么疯!这可是殿下的接风宴,扰了殿下的兴致,你我的命可都保不住!”
孟以宸抬手示意曲阜知府停下来,关切地问道:“知府这便不对了,程大人也是拳拳父母心,都先起身回座罢。程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观言又重重叩了一次首,才肯起身回到坐席上安身。
“小女嘉禾,去岁有幸和衍圣公的嫡幼子定了亲,如今正在家中待嫁。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小女的未婚夫、孔家那位小少爷上月月末到郊外跑马,不小心跌落马背,一命呜呼!”
“老夫为官多年,自认还算为人厚道有礼,便携了小女亲自上门吊唁,又说要商议退亲一事。谁知,谁知!”
说到这,程观言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握紧了拳头道:“谁知那衍圣公府的老夫人欺人太甚,竟要我好好的女儿去给他家幼子殉节!老夫又不是将女儿卖给他家了,更何况尚未成婚,何来殉节啊!”
听到这,孟以宸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本宫在宫中便听闻,齐鲁一带仍有循着前朝旧历强逼女子殉节沉塘之事,没想到今日便见识到了。”
“不过,若是娘家足够硬气,夫家再如何强逼,也没得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吧。”孟以宸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程观言,“还是说,孔家对你的反对也有恃无恐?”
“若是老夫有能力阻拦得住衍圣公府的老夫人,亦不会斗胆求得殿下相助!”程观言声调悲怆,语气怅然:
“孔家私下在官眷的各种宴会上使人嚼小女的舌根,逼得我嘉禾半步出不得程家的大门。又有某些不配称读书人的儒生夜半敲了我家的门,念了三尺长诗声讨我女!”
程观言泪眼婆娑地看向孟以宸,沉声道:“难道这曲阜府是孔家一家独大的地界?说要逼死我的女儿为他家幼子殉节,就能够逼到绝路吗?”
沈岚霏冷眼看着惊慌失措的曲阜知府、情绪激愤的程观言和高位上陷入沉思的孟以宸,突然觉得此次曲阜之行似乎要比想象中还要荒唐得多。
孟以宸沉吟了一会儿,问程观言道:“程大人,本宫想知道你所求为何?”
“臣所求仅为衍圣公府能够退掉和小女之间定下的婚约,从此婚嫁自由,不再是它孔家那劳什子的未亡人!”
正当孟以宸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宴厅内忽然闯入一个打扮华贵的中年男子来,也不认真跟孟以宸见礼,只随意拱了拱手,便开口斥道:
“程观言,你和你的夫人不懂礼数便罢,难道还让你的子女也跟着丢人现眼吗?”
“女子为亡夫殉节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事,是光耀,是嘉奖!你的女儿会成为节妇,你的家族也会因此扬名。程观言,你糊涂啊!”
周围的官员也跟着“是啊是啊,程大人,你得听劝啊!不过是一个女儿罢了,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何必如此上心呢?”
程观言显然已经是忍到了极点,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眸光却探向孟以宸,似是在寻求她的允许。
孟以宸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