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之所以要在接风宴上将此事捅出来,便是怕有心人会阻止他到驿馆来见本宫。”孟以宸眸光深邃,眼底似是波涛汹涌。
“殿下可是当今陛下唯一嫡女……”沈岚霏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这小小的曲阜府,又有谁敢当着您的面,蒙蔽您呢?”
“是么。”孟以宸哂笑一声,随即怒道,“我怎么觉得,便是这小小的曲阜府,人人也都敢当着面蒙蔽本宫!”
驿馆中随侍的宫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沈岚霏也“腾地”站起身,俯下身劝解道:“殿下许是多虑了。衍圣公府再如何大胆,在本朝也不过是个被架空的空壳公府,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但愿吧。”孟以宸轻轻拍拍沈岚霏的手背,“先坐下。”又对跪着的宫人们说,“别动不动就跪的,本宫也不是个苛待宫人的主子,别活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
沈岚霏见孟以宸脸色稍缓,便又继续道:“我私以为,殿下还是需得派人去查验一下程通判话中所说的是否为真,再行商议要不要插手此事。”
“我刚刚已经派了霍彦去程家了。”孟以宸轻声道,“如今最怕的,便是孔家执意要和本宫作对。”
“衍圣公府可是地头蛇,我便是西海龙王,到了人家的势力范围也得先怯上三分。”
沈岚霏却不认同孟以宸这话,反驳道:“且不说殿下乃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便是孔家这地头蛇的身份也是陛下赏赐才得来的。”
沈岚霏眨眨眼,低语道:“临行前陛下也已言明殿下此来便如天子亲临,那行使天子的半副权柄,倒也不过分吧。”
“就你敢跟我这样说笑。”孟以宸无奈一笑,“父皇的话岂是能这样理解的?我身为中宫嫡出子嗣,便是要为妃嫔所出的弟妹们做榜样,哪里能这样胡闹。”
“殿下!”沈岚霏急道,又觉得声音大了些实在不妥,便压低了说,“要那些人的尊重爱戴又有何用?您只要抓住陛下和朝臣的心便好!”
“虽说如今世道,身为女子还是刚硬些才能过得舒心,可陛下是您的生身父亲!固然是先君臣后父子,但那也是父子。”沈岚霏附在孟以宸耳边轻声道。
“适时露出些独属于女儿家的柔软妥帖,多惹得些陛下的关爱,陛下欢喜,殿下也舒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孟以宸轻笑一声,嗔道:“你这滑头,偏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脑子转得极快。好啦,我会多考虑你的建议的,多和父皇亲近亲近。”
二人又就着程观言和程嘉禾的事讨论了一会儿,制订了个小小的反间计,便听到霍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沉闷却有力:
“殿下,属下有事要报。”
孟以宸一招手,沈岚霏便立刻会意,替孟以宸扬声喊道:“霍侍卫长,进来吧!”
霍彦走进正厅后,先朝着孟以宸见了礼,转过身看见坐在她身侧的沈岚霏,便又拱了拱手,口中道:“四小姐安。”
“可是程家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孟以宸用手肘支着下颌,五根手指在右侧的脸颊上轮流轻点,似是有规律一般,抬起又落下。
霍彦俯身,朗声道:“殿下睿智。程家和孔家之间的关系,确是和程通判话中所说有所不同。”
“哦?”
孟以宸颇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问道:“究竟有什么不同?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