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霏却只板着一张脸,眼神在几个箱笼上面来回逡巡了几圈,方开口答道:
“前日里,我叫人将日常用的东西都规整了一遍,否则今日也不会收拾的如此容易。我看天色还早,离宵禁且还有些时间,不如先到东市那边用些吃食,再往城门那边赶。”
萧千颂微微颔首:“也好,正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都与你说一下,省的赶路的时候还要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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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厢房内,萧千颂先给沈岚霏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前几日陛下召我入宫讲经,却在临走之时给我一道口谕,说要调我入职大理寺丞,分管江南地界的案卷。”
“我本打算等到正式的调令下来之后再跟你说,可谁知我今日第一日上职,便有江南而来的流民到京兆尹敲登闻鼓,状告工部尚书纵容族人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还拿了据说是他们被迫签下的贱卖田地的契书。”
“陛下闻言震怒,当场便令我随同龙吟卫微服下江南查案,又念在你我新婚,且你如今官拜刑部掌固,特允你我同行,对外的托辞便是回老家祭祖。”
“临行前,我已经派萧叔去侯府和你三姐姐府上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不必过多担心。”
沈岚霏在听到“工部尚书”这几个字的时候眸光微闪,不由得问道:
“可是那位原本担任过凉州知府、去岁才从工部侍郎升为尚书的杜正则杜大人?他在朝中原本风评极好,陛下为何会反应如此之大,且派了你我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来调查此事。”
萧千颂抿住下唇,摇了摇头:“我也很纳闷。”
“虽说大理寺丞的职责内确有前往各地调查疑难杂案的条目,但此事事关重大,且流民状告的是朝中二品大员,按理说应当派遣经验更为丰富的官员前去。”
“可圣旨已下……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陛下还派了一支龙吟卫在暗中相护,你我搜集得到的证据都可以通过龙吟卫的传信绕过内阁,直接交给陛下。”
沈岚霏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也罢,走一步且看一步吧。”
沉默良久,她忽地一笑,抬手给萧千颂夹了一块杏仁豆腐:
“吃菜吃菜,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不过你我这次应当会经运河乘船到扬州吧?之前跟着殿下到杭州府进学,马车颠簸,这个滋味我可不想再尝一遍了。”
萧千颂也不禁轻笑一声:
“陛下恨不得我们明日便能插了翅膀飞到扬州府去,哪里又有走陆路的时间?今夜坐马车到京郊码头,在客栈里歇上一夜,明日一早官船便要出发了。”
沈岚霏一直微皱着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不免担忧道:
“随官船而行,是否还是过于显眼了些?江南官场本就盘根错节,先前殿下去了一遭,又将四大家之首慕家的势力连根拔出。如今形势动**,我怕……”
“我知你在担忧些什么。”萧千颂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岚霏的肩头,“事出突然,私家的船只一时之间很难雇得,且官船上也不是没得商贾塞钱随行,你且安心便是。”
沈岚霏轻轻点了点头。
但淡淡的忧虑还是在沈岚霏心头不断盘旋。
她总觉得,这次扬州之行背后的真相绝对不仅仅是萧千颂所说的那般简单。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