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徕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双眼无神地望向离自己只有三四步远的父亲,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崔徕的喉结动了动,沉默半晌,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父亲,若是今日被绑缚在城楼上的人是儿子,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列阳侯被崔徕这话问得噎了一下,但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道:
“你是我精心培养的嫡子,又怎么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
崔徕忽然扔下手中的佩剑,站在原地,冲着列阳侯大声吼道。
“父亲!您昨日杀了三妹妹,今日又杀了母亲和双溪!且不说只是个大皇子,三妹妹不过是被你质疑进了书房走手脚,便要惨死在自己父亲手上!”
“我是说您心狠手辣,还是说您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妻儿亲族!”
崔徕绝望地仰天长啸一声,望着城楼上已经看不到的戚氏的身影,重重跌坐在地上。
列阳侯却是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往崔徕的头上啐了一口,斥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妇人之仁的儿子!”
“我是母亲的儿子!不是您生的!”
崔徕忽然疯了一般地大喊大叫起来,对着列阳侯的胳膊就是一口。
列阳侯吃痛,想要将崔徕从自己身上甩掉,奈何崔徕咬得又狠又深,一时间二人僵持在原地。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闹成一团的列阳侯和崔徕吸引了过去,根本没人注意到,原本还昏昏沉沉、蓬头垢面的大皇子竟悄悄接近了二人。
“你们都不许动!再动,小心我自刎!”
直到孟以宁的声音响起,列阳侯和崔徕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放开了彼此。
列阳侯在看清楚孟以宁横在自己颈间的那柄宝剑时赫然失了神,不禁骂道:“你这个逆子,坏了我的好事!”
孟以宁见状不禁冷笑一声:“舅舅,恐怕坏的不是我的好事,而是你的吧!”
“殿下您怎会这样想?臣也是想要清君侧、肃朝纲而已!孟以宸那个毒妇,仗着自己嫡公主的身份肆意插手朝政,乌鸡司晨,必有大患啊!”
列阳侯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对着孟以宁劝道。
“清君侧?肃朝纲?哈哈哈哈!列阳侯,我看你是想要废了父皇扶我上位,做你大梦里的崔半朝吧!”
孟以宁细长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厉声质问。
列阳侯似是没有预料到孟以宁会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他的意图,一时没有吭声,只推搡着崔徕道:“去给你表哥道歉!”
“舅舅,别白忙活了。”
孟以宁转过身,对列阳侯淡淡答了一句,又对着站在城楼上的孟以宸喊道:
“孟以宸,你给我听着!”
“我这些年虽然和母妃一同处处与你争锋,但我孟以宁,对天发誓,从来没有一刻曾生出过对父皇的不臣之心!”
“最终还是你赢了!这一遭是我输给了你,但若有来世,我希望你我还能是兄妹!”
说完,孟以宁面上含笑,将横在颈间的宝剑转而狠狠往心口处一扎!
“兄长!”“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