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经反抗过,也曾经极力推开自己现在的妻子。
可是他的妻子并未做错什么,崔氏与碧霞完全不一样,碧霞性格活泼霸道,崔氏却温柔小意。
崔氏会为了不打扰他念书,夜里坐在门外。
崔氏也会走遍漫山遍野,只为了寻一味让他眼睛舒缓的草药。
在律朝,女子若是被休弃回家则是死路一条。在母亲的劝道与崔氏温柔地照顾下,隗永言逐渐软化。
甚至在母亲死后,崔氏的照顾和安慰之下,逐渐也对崔氏生出了感情。
感情这个东西最是廉价。
明明他喜欢了碧霞许多年,明明他自信为了碧霞能够坦然赴死,却又能够接受崔氏,与崔氏组建家庭。
甚至在接到了碧霞的书信之后,安慰不安的妻子崔氏:“进了高门贵府哪里那么容易出来。”
“如果碧霞真的出来了,夫君你会娶她吗?”崔氏问他。
隗永言没有回答。
崔氏靠在隗永言身上:“我知道了,夫君。”
不该问碧霞回来了,他是否愿意娶她?
而是该问碧霞回来了,是否还愿意嫁他?
碧霞最是刚烈,她性子又不好,小时候见着有人欺负他,总是第一个上前打架,又替他擦脸:“你是读书人,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性格又凶恶,哪里会有人喜欢她?一滴眼泪滴在书本上。
“你不是说二少爷不是坏人吗?”隗永言埋头在书本里嚎啕大哭:“为什么他不愿意为你报仇?”
时间回溯到黄昏时,隗永言在一叠信件中抽出两张信纸:“碧霞往常写给我的信还好,但是这两张信有问题”。
这话里一半真,一半假。
假的是“往常写给我的信还好。”,真的是“这两张信有问题。”
碧霞往常写给隗永言的信里也掺杂了许多信息,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将那些信全交给他们。
里面有碧霞写给他的:“二少爷人虽然凶恶,但不是坏人。”
也有碧霞写给他的:“若是我能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
他是懦夫,隗永言望向躺在**安眠的崔氏,甚至为了崔氏的安危,连替碧霞报仇都不敢,他只敢借由别人的双手替碧霞报仇。
洪二少爷说得对,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也就不必求这份安心了。
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将手里的这些证据毁去,免得心中日夜受折磨。
隗永言将两封有问题的书信凑近烛光之下,烛光动了动,就仿佛碧霞在对他笑着说:“呆子,若是我能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
隗永言痛哭出声,他将手边的酒罐开了封,饮了一大口酒又饮了一大口酒,他身子不好,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声,这才拿起笔,俯身在书桌上写下一封书信,又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压在书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