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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沈兰芝的安宁(第1页)

“闲着无事做的,你看看可还成?”裴若舒接过,一件件仔细看,眼眶慢慢红了:“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比我强多了,我连个荷包都绣不好。”“胡说,”沈兰芝替她擦眼泪,“你小时候给我绣的那个帕子,我至今还收着呢。梅花绣得活灵活现,比你爹那些门生写的诗还强。”母女俩都笑了。裴若舒靠在母亲肩头,轻声说:“娘,您如今过得好,我心里才踏实。”“我好,你也好,咱们都好好的。”沈兰芝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死灯灭,恩怨都散了。”裴若舒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只是偶尔想起来,总觉得有些怅然。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又好像从没那么轻松过。”“人生就是这样。”沈兰芝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声音很轻,“有些人是债,来讨债的,还清了,就两不相欠了。咱们活着的人,往前看才是正经。”正说着,外头传来宫人通传:“摄政王到。”晏寒征一身玄色常服,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见沈兰芝在,忙躬身行礼:“岳母来了。”沈兰芝起身还礼:“王爷快坐。我来看看若舒,说会儿话就走,不耽误您正事。”“岳母说的哪里话。”晏寒征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豆蔻递上的热茶,“您能常来,若舒高兴,我也高兴。庄子上可还缺什么?我让人送去。”“什么都不缺,王爷费心了。”沈兰芝微笑,“庄子清净,我住着很好。倒是王爷,朝中事忙,也要顾惜身子。”晏寒征点头,看向裴若舒,眼神柔和下来:“今日孩子可闹你?”“午饭后踢了几下,现在睡了。”裴若舒抚着肚子,笑容里有种奇异的光彩,“龙婆婆说,八成是个小子,皮实。”“小子好,像你,聪明。”晏寒征难得说这样直白的话,耳根有点红。沈兰芝看着小夫妻俩,眼中笑意更深。她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裴若舒要送,被她按住了。“好好歇着,别出来了。等孩子生了,我再来。”她替女儿拢了拢鬓发,又对晏寒征道,“王爷,若舒就托付给您了。”“岳母放心。”晏寒征郑重道。沈兰芝坐上回庄的马车时,天已擦黑。街市上灯火次第亮起,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热闹的人间烟火,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回到静心庄,已是掌灯时分。庄子内外挂起了红灯笼,映着雪光,暖融融的。仆妇在厨房包饺子,肉馅的香气飘出来,混着柴火气,是过年的味道。“夫人回来了!”小丫鬟们迎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庄里的新鲜事,谁家添了丁,谁家的猪下了崽,谁在雪地里捡了只冻僵的野兔,养活了。沈兰芝笑着听,偶尔问几句。她喜欢听这些琐碎的、热气腾腾的日常,这让她觉得踏实,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用过晚膳,她在书房坐了会儿,翻了会儿账册,又看了几页闲书。烛火噼啪,屋外是寂静的雪夜,屋里是温暖的安宁。临睡前,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宫阙连绵,灯火辉煌,是女儿在的地方。她轻轻抚了抚胸口,那里很平静,很满。这一生,她哭过,怨过,绝望过。可终究,老天待她不薄。给了她一个懂事的女儿,给了她一处安身之所,给了她如今这平静自在的日子。这就够了。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白。沈兰芝吹熄烛火,安然睡去。梦里,是春暖花开,是女儿抱着外孙,笑靥如花。初夏的养心殿,冰鉴里散出的凉气驱散了暑意,却驱不散君臣父子间无形的试探。皇帝宇文擎倚在明黄软垫上,指尖掠过奏折上墨迹未干的批红,目光却落在殿外渐近的身影上。晏寒征步入殿内,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却在抬眼时与皇帝审度的视线撞个正着。“儿臣听闻父皇近日圣体渐安,心中甚喜。”晏寒征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波澜。皇帝轻笑,指尖敲着案几上那封关于漕运税银的奏报,正是晏寒征三日前批阅的。“寒征批阅奏章,倒是比朕更果决。这漕运之事,你说增税三成便增三成,连户部都不敢有二话。”晏寒征垂眸:“漕运关乎北疆军需,儿臣不敢怠慢。”“是啊,不敢怠慢。”皇帝慢慢坐直身子,语气忽然一转,“连北疆军需都牢牢攥在手里,寒征,你说这满朝文武,是更听朕的,还是更听你这摄政王的?”殿内静得能听见冰融的水滴声。晏寒征跪伏在地:“儿臣所为,皆是为父皇分忧。”“分忧?”皇帝盯着他低垂的后颈,声音冷了下去,“朕看你是在分权!”,!他猛地将案上一叠密报掷下,纸张散落一地,全是弹劾晏寒征“结党营私、权倾朝野”的奏折,有些墨迹尚新,有些已泛黄,显然积压多时。“看看吧,朕的好儿子!救驾之功?朕看你是借救驾之名,行揽权之实!”皇帝胸口起伏,咳了几声才平复,“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当这江山的主人了?”晏寒征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父皇若疑儿臣,儿臣愿即刻交还摄政王印信,只求父皇保重龙体。”这话说得恳切,皇帝却听得心头一刺,交还印信?如今满朝都是晏寒征提拔的人,边关将领只认平津王旗号,这印信交与不交,又有何区别!他想起三日前暗卫的密报:晏寒征的心腹玄影深夜出入安国公府,而安国公那个老狐狸,竟亲自送到二门,这哪里是交权,分明是以退为进!“交印?”皇帝冷笑,“朕怕今日收了你的印,明日北疆就要响起‘清君侧’的号角!”他盯着晏寒征腰间那柄先帝御赐的“定国”剑,忽然道,“听闻你近日将黑云骑调至京郊大营操练?怎么,京城这方寸之地,容不下你的铁骑了?”晏寒征神色不变:“黑云骑久未经战事,儿臣恐其懈怠,有负父皇重托。”“好一个有负重托!”皇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当真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老糊涂了不成?!”他喘着气,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帝王最深的恐惧,当年他便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基的,如今自己的儿子,竟也要走这条路吗?“父皇息怒。”晏寒征重重叩首,“儿臣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起来吧。朕信你。”他示意内侍扶起晏寒征,语气已恢复平静:“朕已下旨,晋封老三为睿亲王,领工部事;老五、老六也各领差事,替你分忧。寒征,你该明白朕的苦心。”晏寒征垂首:“儿臣明白。三哥才干出众,正可为父皇分忧。”“明白就好。”皇帝疲惫地摆手,“退下吧。明日带若舒和孩子进宫瞧瞧,朕想孙子了。”平津王府,听风阁。裴若舒听完晏寒征的转述,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晚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轻响,却吹不散她眉间凝色。“陛下这是要效仿‘二桃杀三士’之策。”她轻声道,目光扫过庭中那株结满青果的石榴树,“只是他忘了,三士争桃,是因为桃少。若桃子本就在我们手中,何必去争?”晏寒征解开领口盘扣,长长吐出一口气:“老三近日动作频频,工部那几个老油条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安国公……今日又托病不见玄影。”“安国公是在观望。”裴若舒替他斟了杯凉茶,“他女儿刚被选入老三府中为妾,自然要避嫌。但王爷别忘了,他长孙的命是黑云骑从乱军里救出来的。这份情,比姻亲更重。”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退”、“让”、“藏”。“陛下既疑我们揽权,我们便退。王爷明日就上表,奏请裁撤黑云骑三成兵力,调往北疆戍边。”见晏寒征眉头一皱,她微微一笑,“做样子罢了。北疆统帅是王爷旧部,人在哪里,不就是黑云骑在哪里?”“其二,陛下要给三皇子权,我们便让。工部、礼部这些清水衙门,放手给他。但兵部、户部的关键职位,一个都不能放。尤其是京畿大营的将领任免,王爷需亲自把关。”“其三,”她笔尖在“藏”字上重重一点,“王爷近来太显眼了。该病一病,该糊涂时便糊涂。比如……陛下若问起漕运增税之事,王爷便说那是户部的主意,您只是照例用印。”晏寒征凝视着纸上那三个字,忽然握住她的手:“若舒,若没有你……”“没有我,王爷也能想到这些。”裴若舒反握住他,掌心温热,“只是王爷不屑为之罢了。但陛下既已摆明车马,我们也不能任人宰割。”她望向皇宫方向,声音渐冷:“三皇子若安分,我们容他做个富贵亲王。若他不安分……”她没说完,但晏寒征懂。就像当年对付叶清菡一样,裴若舒从不主动出手,却总能让对手自己跳进坑里。三日后,睿亲王府。宇文珏把玩着新得的和田玉扳指,听幕僚禀报工部近况。“王爷,摄政王今日又称病不朝,漕运增税的事全推给了户部。安国公那边还是没松口。”宇文珏冷笑:“老四这是以退为进啊。可惜,父皇最恨被人玩弄股掌之间。”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裴若舒那个孩子,快生了吧?”幕僚会意:“产期就在下月。听说胎象不稳,近日常请太医。”“胎象不稳?”宇文珏指尖一用力,玉扳指出现一道裂痕,“那本王就送她一份大礼,祝她母子平安。”他低声吩咐几句,幕僚脸色一变:“王爷,这会不会太冒险?”,!“冒险?”宇文珏眼底闪过狠色,“老四功高震主,已是父皇心头刺。我们不过添把火,让这刺扎得更深些罢了。”暮色渐浓,睿亲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几道黑影融入夜色。而此时平津王府内,裴若舒正对镜卸妆,镜中映出她微隆的小腹。豆蔻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裴若舒动作一顿,簪子上的珍珠微微晃动。“果然沉不住气了。”她轻轻抚过腹部,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他。”功高震主是帝王心结,又何尝不是野心家的阶梯?这盘棋,才刚刚到中局。而真正的杀招,永远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初夏的晨光透过精雕的窗棂,洒在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上。文武百官垂手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龙椅上的宇文擎微微前倾,蜡黄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晏寒征站在武官班首,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探究的、忌惮的、幸灾乐祸的。就在昨日,三皇子宇文珏刚被晋封睿亲王,领了工部实差;五皇子、六皇子也得了观政的资格。皇帝这番安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正一圈圈荡开。“臣有本奏!”御史台中,一位面容清癯的官员迈步出列。正是素有“铁面”之称的御史王璠。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得能震醒殿角的蛰虫:“陛下!臣闻北疆军报皆先呈摄政王府,而后转兵部。边关将士只知平津王,不知陛下,此乃国之大忌!”他话音未落,又一名御史抢步上前:“臣附议!摄政王总揽京畿防务、节制北疆兵马,权柄之重,本朝未有!纵王爷忠心可鉴,然瓜田李下,岂能不避嫌疑?”:()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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