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笑道:“是钟妈妈吧!”
钟妈妈俯身行礼,笑道:“见过谢小姐。谢小姐万福。”
谢葭指了一旁的小杌子笑道:“妈妈快坐下说话。实不相瞒,我从来也没有拿过针线,日后怕是要钟妈妈多费心了!”
说完,墨痕拿了个红封给钟妈妈。
钟妈妈面色淡淡地收下了。谢葭心中便暗自想着,果然是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
她笑道:“我有个三妹,也到了学针线女红的年纪,和我一样没有拿过针线。钟妈妈教一个也是教,不如连我三妹一块儿教了吧!”
钟妈妈的眉毛几不可见的一挑。宫里针绣房出来的,到底是有些自恃的,要她来教一个庶女,大约不愿意吧!
谢葭微微一笑,并不因她的沉默而尴尬,而是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层茶雾。仿佛在等着她作答。
终于钟妈妈明白了,这位谢小姐,未来的忠武侯夫人,并不是不知轻重。让庶女与她共学,因为她做得起这个主——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
十二岁的年纪,从小就是做男儿教养,进入上京最有名的雎阳馆学习。八岁因“雎阳小三贤”之名开始小有名气,后来又临摹了顾恺之的《洛神赋》,出了《嫦娥奔月图》和《榆关曲》两幅名画,一支名曲。可以说,现在上京风头最盛的贵女,就是这位谢小
姐——她甚至超过了现在做皇长子伴读的萧十二娘!
钟妈妈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先前听说的谢葭的情况,再看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心里便拿准了底。其实有的时候,下马威倒不可怕,最怕的是摸不清主子的想法。她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怎么会不明白,谢葭的意思就是想和她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
她立刻笑道:“那就让谢三小姐一起来吧!能给谢少师府上的两位谢小姐启蒙,是奴家天大的福分!”
谢葭笑了起来,她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又把谢三娘叫出来,钟妈妈忙站起来请了安。谢葭又拿了个红封给谢三娘,让她拿去给钟妈妈。
钟妈妈忙笑着接了过来谢了。
事实证明,人无完人。所有人都认为谢葭很聪明,她出众的画技和书法,以及过目不忘的本事都足够让人惊叹。可是于刺绣一道,她却完全不行——谢三娘学得比她快多了!
钟妈妈感觉得出来她无甚兴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无甚要求,只要她以后不至于连给自己的夫君做一件衣服都做不出来就好了!反而谢三娘于此道好像天生就有些天赋,她的教导重心就在谢三娘身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二月上,宫里来了圣旨,进了谢嵩为从一品的黄门侍郎,隶属三省之中的门下省,是门下省的副长官。这已经是进入内阁了。亡妻沈氏本是正二品侯夫人,有二品国夫人的称号,再进为一品国夫人。
一时之间,谢府门庭若市,办大宴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轿子,都是朝中来贺的同僚。
谢葭站在蒹葭楼上,看着远处的华灯万盏,车水马龙。
墨痕见了,也只能摇头叹气。元娘还在和侯爷赌气。
突然轻罗来报,有故人来访。
谢葭回过神,就有些狐疑:“什么故人?”
轻罗面上似有些尴尬,道:“是秦尚书家的大公子!”
谢葭抿了抿唇,道:“不见。”
轻罗诧异:“可是……”
秦大公子大约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吧,那必定是有事找元娘商量。元娘竟然会拒绝了……
谢葭轻声道:“这个时候,不能惹麻烦。”
她是已经文定的女儿家,怎么能在自己楼下和男子相会?刘氏还等着捉她的把柄呢。
她道:“你去同他说,改日有机会,我再去见他。”
轻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下去了。再上来的时候,便禀告说秦子骞已经走了。只是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谢葭轻声笑了起来,但是笑过之后,眼中又有些无奈。
曾几何时,谢嵩给了她一个梦想,她每一步,走得战战兢兢,却无比欢欣雀跃。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以为自己可以不被这个时代所束缚,真正领略一把这公卿之家的繁华,做一个鲜衣怒马的盛世贵女。
可是转眼间,谢嵩又亲手把这个梦想打破了。也许他只是醒悟了过来吧,女儿毕竟是女儿,即使要委曲求全,能平安地活着,比什么狗屁梦想全都可靠!
五月她生辰的时候,谢嵩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谢葭要去谢恩,可是又被拒绝了。入画的脸色很冷淡,传达了谢嵩的意思,让她继续闭门刺绣静养。又提到她的绣技还是马马虎虎,让她抓紧练习。毕竟明年就要出嫁了。
八月也没有去给卫太夫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