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葭不禁就好笑,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哪里能有这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说不定转身就已经忘了呢!
可是卫小白却仔细思索了一下,虽然磕磕巴巴的,但竟然就把事情的大概都说了:“二叔公他们,都给祖母行礼……祖母坐在首座上,所有人都瞧着他。”
“是二叔公先说话,说的是白儿不去松鹤堂的事。”
“然后祖母就大发雷霆,大骂了二叔公一顿。”
二老爷被骂了个没脸,武夫出身,当然一口气冲上来了,脑袋一热就想动手。不曾想被卫太夫人的蟠龙枪法打趴在地上……周围的人半个也不敢去帮忙,看二老爷被打趴下了,就更加噤若寒蝉,不敢再违逆太夫人。
太夫人就站在人群中间,说出了谢葭假意投敌的原委。然后臭骂在座诸人,说他们人云亦云,没有半点判断能力。
然后说了她的决定——打算不送卫小白去松鹤堂。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外之意,还是怕卫小白的思想品德被教坏了一类的话。
这些话当然引起千层浪,诸位长老平时都怕太夫人,她打人可以,骂人也可以,但是却不能
容她就这样坏了规矩。但是因为二老爷是那一代唯一的男丁,所以也没人敢说出要换掉他的话来。
毕竟,也是为国家上过战场,落下了一身的伤病,到了晚年,人虽然固执了一些,脾气虽然臭了一些,但是总不至于连孩子都教不了。而且二老爷本就是个极要面子的,你若是这次不让他下了台来,恐怕他下半辈子都会消沉下去。
于是才一直从早上吵到晚上。
太夫人是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就说她儿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孙子也被教坏了,并把问题上升到了传宗接代的问题上。若是有人敢质疑,她就破口大骂,问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她们这些一代一代孤零零在后方守着活寡,守着家门的女人!
最终只能一位年轻的旁支家主提出了一个意见,在年长的族中子弟里,再选上几个进入松鹤堂。其品行之类的,都由太夫人考核。当然,二老爷继续执掌松鹤堂。这样,既全了二老爷的面子,实际上又分了他的权。
太夫人却还是不肯,硬说她孙子回去胡言乱语,她儿媳妇的委屈不能白受。
卫二老爷因为被打趴下了,早就已经拂袖而去。这个结果商量也是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然而却没有人敢言语,说能保证二老爷会给现任忠武侯夫人一个交代……
后来是天色实在暗了,众人才散了。
当然,这些不全是卫小白说的。他只是回忆了一下事情的过程,并且把自己能记住的对话都说了出来。谢葭和袁夫人自己整理出了事情的梗概。
袁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葭娘,看来这孩子和你一样,过目不忘。”
谢葭尤在震撼,闻言,低头看卫小白的神色,都温柔了几分。她轻声道:“白儿,今日是祖母站在咱们前面,为咱们遮风挡雨。你要记住今天,等你长大了,祖母老了,你不但要站在祖母跟前,为她遮风挡雨,还要恪尽孝道,让祖母颐养天年。”
卫小白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今儿祖母对白儿说,若是祖母和父亲不在了,要白儿站在娘和弟弟妹妹们跟前,为你们遮风挡雨。娘,祖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祖母和父亲,为什么会不在?”
谢葭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孩子面前,不能失态,连忙转了身避了开来。
卫小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落泪,也急了起来:“娘!”
说着,就从椅子里跳了下来,想要追上去。
袁夫人一把抱住他,低声道:“让你娘静一静。”
卫小白不懂,惶惶不安地道:“姑姑,娘为什么会哭?是因为白儿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是不是白儿又惹娘生气了?”
袁夫人轻声道:“没有,你娘只是在想念你的父亲。”
卫小白就天真地问:“那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了,连袁夫人都怅然若失。她的丈夫,甚至她的儿子,何尝不是在战场上,孤衾寒枕,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要上战场去,奋勇杀敌。
这种每每到了天黑,就心中惶然,等待着天亮的滋味,恐怕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明白。只因为,怕一闭上眼,就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到京城来,有个人和她同病相怜,相互依偎着,好像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把卫小白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道:“白儿,你很好,不是你的错。这些事,等你长大了,你才会明白的。”
“你记住姑姑的话,永远永远,不要让你的母亲,你的妻子流泪。”
卫小白更迷糊了。怎么今天,每个人都有话要她记住?虽然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因为他曾经做错事,伤害了祖母和母亲,因此每每要忘了,就想想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告诉自己,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