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的电话立即拨了过来。沈清薇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接起。她任凭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自己看着镜子慢慢恢复了冷静。再次拿起手机时,沈清晏已经拨了七八个电话过来。沈清薇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沈稚京站在门口等她。“你没事吧?”沈清薇苦涩一笑:“有事,不也得慢慢消化吗?”“你呢?”沈稚京无奈地叹气:“走吧,先吃饭。”沈清薇握着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沈稚京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意外:“他……”沈清薇:“我诈了一下沈清晏,结果,他真的急了。”沈稚京满脸惊讶:“难道他早就知道了?”沈清薇:“我一直觉得他两年前在得知我和你的身世后反应有些太过激烈异常。”“而且以他的性格,知道是一个护士换了自己的妹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逃出了国外。是逃避我,还是逃避真相?”“并且这两年,整个沈家都默契地无人提及这个护士。”“这是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两年前他就知道真相了!”沈稚京白着脸步步向后退去。“太荒唐了……”她讥讽地低喃着,心头和沈清薇一样,涌起阵阵难过和苦涩。“我们两个,到底算什么?”沈清薇:“算无足轻重,可被利用的宠物吧。”“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甚至不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即便是山珍海味,这顿饭吃得也没什么滋味。张缇娜也察觉到了沈清薇二人的情绪低落,所以吃过饭后也没有久留,拽着江遇白就走了。沈清薇打算送沈稚京回去的,结果在饭店门口被沈清晏给堵了个正着。他风尘仆仆地追来,一只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位沈家太子爷的矜贵和风范?沈清晏是真的急了。而他能这么快找到沈清薇,显然也是用了些手段的。“你们,和我谈谈!”沈清晏抬脚向餐厅内走去,却被服务员拦了下来。“先生,着装不整洁者,禁止入内。”沈清晏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一时脸上顿现从未出现过的凌乱和无地自容的尴尬。沈清薇和沈稚京面面相觑。这是沈清晏?今晚的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在这时,餐厅经理亲自迎了出来:“沈总,里面请。”“我们季总说了,稍后就给您送来合适的鞋袜。”沈清薇这时也才看到,季烬川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正带着一众人站在餐厅的大堂内,看着这外面的场景,眼睛落在他们身上。沈清晏:……这一刻,想死的心,更强烈了。沈清晏抑制着扭头就走的冲动。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错过今晚,下一次要逮到这两个妹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毕竟,他近来水逆。什么南墙也都撞过了。结果这两个比驴还倔的妹妹,一个躲在中医世家里不肯出来,一个在季烬川密不透风的羽翼之下更是连见一面都难。沈清晏从前人生里从未遭遇过的挫败,这几个月都统统遭遇了个遍。他的确不再如之前那般高冷霸道。知道要适当的低头,才能换得和她们一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所以,即便此刻心里觉得屈辱,沈清晏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沈稚京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哥哥?”沈清薇扯了一下嘴角:“可能比起自尊,事关沈家声誉的秘密,更重要吧。”沈清晏不是聋子。听见她们两个毫不避讳地在背后蛐蛐,心底甚是恼怒。她们两个如今是彻底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已经无所谓他这个哥哥究竟是死是活了是吧?一想到这个事实,沈清晏心底便蔓延上一股淡淡的苦涩……包厢里。季烬川推门进来时,沈清晏不满地看向沈清薇身边坐着的男人:“季总,我们谈论家事,你也要听吗?”季烬川揽着沈清薇的肩,往自己怀里轻轻一靠:“既然沈总都说了是家事,薇薇你说,我有权听一耳朵吗?”听到这话,沈清晏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们——”“季烬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向清薇求了婚,但你们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定下终生了吧?”沈清晏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这个问题的。季烬川清冷的眸光盯着沈清晏,带着一丝轻蔑:“为何不可能?”“我和薇薇做什么决定,由我们自己决定。”“还是季总认为,薇薇脱离了你们的掌控,不再为你们利益所趋,让你如此难以接受!”,!沈清晏气得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地砸在地上。“就是不能!”“这么大的事,她已经输过一次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会再轻易就踏进下一段婚姻。”“季烬川,是不是你逼她了?”“以你的权势地位,以你的手段,逼她和你结婚的!?”“清薇,你告诉哥哥,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然你绝不会如此糊涂就走出这一步……”沈清薇:“够了!”沈清薇一声低喝,抬头看向沈清晏。眼神里的清明,令沈清晏心头一颤。他明白了什么。却不愿去相信。然而沈清薇接着却道:“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人生选择。”“我没有糊涂。”“我很清醒。”“而且他是我宝宝们的爸爸,我和他结婚,不是顺理成章的吗?”“沈清晏,你想谈论正事,我和稚京今晚还可以和你谈两句。”“但如果你还要摆出从前那副姿态,那就趁早散伙。”沈清晏只觉喉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他转过身去,快速擦了一下嘴角。而后紧接着拳头,仰头重重一咽。他没有再露出自己的窘迫,而是低声一笑。笑声里有着无尽的艰难苦涩,但也只是瞬间,他就自己掩藏了下去。而后眼底恢复了从前的清冷,低头再看来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查到薛明珠了。”沈稚京死死盯着他:“所以,哥哥你果然早就知道她了!”“你知道她和爸爸的关系?”沈清晏没想到,还真让她们查了个清清楚楚!这个真相曾让他难堪到怀疑整个世界。时至今日,他还在努力地想要粉饰太平,假装一切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去揭穿此事的龌龊。没有揭穿那个从来爱妻护家,那个自幼对他谆谆教诲,那个亲自握着他的手启蒙写下一笔一捺,那个自己曾以为完美无瑕的父亲,其实是个背叛家庭,背叛妻子儿女的出轨者!结果,被她们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口。直到这一刻,沈清晏心底竟然有一股被解脱的轻松……他没有否认。只是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她看着沈稚京说道:“妈妈还不知道。”“当初你们身世真相大白后,她追问过这个护士,愤怒地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然而,我查到的却是一个无比丑陋的真相。所以我告诉她,这个护士已经失踪很久了,不知生死。”“至于爸爸那里,他没有提,我也没有说,算是心照不宣地都打算不再提起此事吧。”沈清薇:“然后你就跑了。”“你去了国外,你想躲避这件事。”沈清晏转头,厉色看着她:“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说出真相,让这个家分崩离析吗?”沈清薇:“那现在这个家,没有分崩离析吗?”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跟着起身,看着沈清晏说道:“沈清晏,你曾说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妹妹,是我抢了稚京的人生。”“为此我痛苦内疚了很久很久。”“时至今日,我也仍然会觉得对不起稚京。”“可你明明知道真相,我虽然的确享受了沈家二十二年的荣华富贵,但如果不是因为沈家的私人恩怨,我也不会被牵扯进这真假千金的困境里!”“难道,我就不无辜吗?”“就因为我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我活该在真相大白时成为那个被人人指着鼻子骂可耻的假千金?”“可要不是被人恶意换位人生,我也并不会因为贫穷和孤儿的身份而卑微!”“我错位的人生,谁又来弥补?”说完沈清薇就拉着季烬川离开了。沈稚京跟着起身,她满眼失望地看着沈清晏,“原来,哥哥也只是个懦弱的逃避者。”沈清晏看向她:“你说什么?”经历过无数失望的沈稚京,如今内心也已足够强大。她能直视着沈清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哥哥和爸爸一样,都是懦弱而又自私的逃避者!”“哥哥甚至比爸爸还要可恶!”“你明知道清薇的无辜,明明清楚她也是爸爸出轨的受害者!当初在身世真相揭晓的时候,却比别人更加百倍地伤害于她。”“如今你想开了,想回来挽回,还想要重新掌控她。”“哥哥,您自己觉得可能吗?”“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和清薇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像妈妈那样,被你和爸爸能够摆弄欺骗的傀儡!”沈清晏还想辩解:“这些都是误会!”“我能够向她解释清楚。”“但我和爸爸绝非一样——”沈稚京:“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自从你知道真相,然而却瞒着妈妈开始,不也是站在了爸爸那边,成为他的同盟者了吗?”“妈妈真可怜。”“被你们愚弄了一辈子而不自知。”“以为丈夫爱他,以为儿子敬她,可是呢?”:()烬婚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