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南走在前面。老人年纪早已过了古稀之年,背却依旧挺直,步子不快。身上穿着家常的素色马褂。走出来时,目光落在周序临身上。
周序临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恭身:“爷爷。”
“回来了。”周方南语气平直,点了点头,只抬手示意他坐下,
周颂安跟在后面出来。他走得比周方南慢半步,神情温和,眉目间带着常年教书、做学术的人的平和。
用周方南的话说,周颂安身上太过“书生气”,成不了大事。
“路上还顺吗?”周颂安随口问道。
“还好。”周序临回答道。
“吃饭吧。”周方南落话。三个人在餐桌前落座。
陈姨从厨房出来。周方南对她招了下手,“小陈,上菜吧。”
周颂安和周序临今天回大院,三代人难得同堂一聚,周方南大清早就通知了陈姨去大院菜市场买点两个人爱吃的。
他从苦日子过来的,哪怕后来位置再高,他对吃喝依旧不讲究,平时吃得素,只有晚辈回来才会让陈姨做得丰盛些。
陈姨把早就备好的饭菜一道道摆上桌来,汤是最后上的。“这个汤熬了很久,是序临爱喝的,老爷子特地嘱咐要给你煮的。”
周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都吃得差不多了,周方南拿手帕擦了嘴,“序临,听你徐叔说,你上周批了一个柏城大型度假村的项目?”
周序临把筷子放下,才答:“是。”
周方南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动静不小,说说你怎么想的?”
“地方政府想借旅游盘活经济,我们也需要一个有分量的项目来打开旅游市场,这算是双赢。柏城的项目体量大,报得急,应该是想抢在明年旺季前落地。我仔细看过他们的规划和模型,整体回报率不错,风险也可控。现在有几家竞争对手也在接触。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拿下,这样后续的资源整合我们也能占主导。”
周方南抬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把浮茶吹散,喝了一口。
“谁盯着?”周方南开口。
“我亲自盯着。”
周方南看了他几秒,目光原本沉着,现在却比之前缓和了很多,“你这个位置,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后果;一旦做了决定,就要担得起。柏城的项目你要亲自盯,就要亲自做好调研,情况就不能只听下面报,耳朵听的是一层,眼里看的是一层,你自己心里得多想一层。”
“爷爷说的是。下周我会亲自再去一趟柏城。”
周方南点了点头。“都吃完了,我也累了,序临,你陪我去书房坐坐。”
周颂安没有一同过去。在周序临回来之前,他已经被周方南拎到书房“教育”过了。
……
书房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屋里光线偏暗,书柜靠墙而立,陈设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周方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周序临也坐。
“柏城那边,水不浅。”周方南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爷爷。”
“知道,就更要慢一点。别急着给外面放风。柏城我早些年也去过,那儿地方关系复杂,利益盘根错节,想捞钱的多,想办事的少。一个外来企业贸然进去,弄不好就被套住了。”
周方南说完,话题便自然收住了。他一直觉得,周序临是第三代的晚辈里面最聪明、最可塑的一个。
周方南一儿一女,儿子周颂安性子太过温和,书卷气太重,适合案头,却不适合从商;女儿心思灵活,但是无意接手周家的产业,但一心扑在自己的艺术上,对经商没有兴趣。
各安其位,也算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