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筝在那阵风里怔住了。
很多年之后,许明筝回忆起这一幕,觉得似乎是那时她自作多情了。但她仍记得,至少在那一刻里,她真切地觉得——
那绝不是平日里周序临看她的样子,不是兄长温和的、关切的、坦荡的目光。他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带着……缱绻的爱意。
许明筝捏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知道自己该把眼睛往哪里放,心跳毫无道理地快起来。
哪怕过了很多年,许明筝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午夜梦回,她常常想起那天周序临的眼神,从眼底一寸一寸漫上来,像月光,像漫过堤岸的河。
辗转难眠时,许明筝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夜里,不断问自己,那一眼,是不是她看错了?
她试着用很多词去描摹那个眼神。温柔的,专注的,由于太专注了,专注到忘了移开……
他们后来分开了太久,久到她后来都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片刻,还是她在某个夜里自己做的一场梦。
直到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许明筝都没有勇气问出口,没有问周序临,哥,你那时是喜欢我的吧?但或许答案那时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她想来想去,只说了一句“哥,保重。”
……
周序临的目光从许明筝的脸上移开了,他跟着护士往急诊室走。
许明筝也抬脚跟了上去。
毕竟是她哥吧,至少曾经是。许明筝想,要是刚刚没碰见,她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他毕竟看到她了,再装不知道就有点不合礼数了。
许明筝快步跟上了护士和周序临。
“周总!”
周序临回头,眼看着许明筝穿得不算多,里面一件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裤腿空荡荡的,风顺着往里灌,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周总,你的手…”
“我没事,你回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许明筝没听他的,还是跟着一起走到了急诊清创室,里面有医生在里面。
护士把周序临带到了清创室,对着里面的医生喊了一声:“黄医生,这位也是在度假村受伤的,我看伤口挺严重的,您给看看。”
黄医生把周序临拉到椅子上坐下,又看了眼许明筝,“家属可以去旁边坐。”
家属……
许明筝和周序临都没反驳医生这句话,他们也算家属,前家属。
医生小心地把周序临的受伤的胳膊抬起来,尽管清过很多很多伤口了,看到周序临胳膊上的伤口还是皱眉。扫了一眼周序临的神色,神色平静得很,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伤这么严重啊,啧,年轻人真能忍。”
医生把周序临的袖子挽起来,布料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撕开的那一下,许明筝看见周序临的手臂绷紧了一下。
袖子褪到肘弯,那道伤口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许明筝的呼吸顿了一下。划伤从小臂斜斜地往上延伸,几乎有小臂一半长的一条撕裂伤。皮肉翻开着,边缘也不齐整,伤口周围已经肿起来了,看着触目惊心。
许明筝别开眼,不敢再细看。
黄医生啧啧几声,“这么深的伤口,得缝合,估计还得留疤,唉,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能忍疼,你看看你女朋友,心疼坏了。”
许明筝认真地听着医生讲话,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耳根泛了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