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勇盯着案板上的鱼,半天没下刀。赵婶端着一盆豆腐进来,看见他杵在那里,眉头一挑。“咋了?鱼长脸了?”张勇没抬头,手里那把刀在鱼身旁边比了又比。“菜单上写了厚切。”赵婶把豆腐往水里一放,乐了。“那就厚切呗,你昨天不是还说咱鱼块确实厚?”“不行,虽然主打的是厚,但是也得有个准。”“不能盲目的厚,那样只会砸了咱们的招牌。”张勇皱着眉。“而且昨天写出去之前,厚点薄点,客人吃着差不多。”“现在字贴出去了,切薄了就是砸自己招牌。但是如果切的太厚,里头不入味。”“这鱼的味道进不去,里面多少会有点腥味。”赵婶一听,脸上的笑淡了点。这话还真不是矫情。菜单上没写的时候,后厨凭手感。写上以后,手感就变成了规矩。厚切两个字看着简单,可一旦落到客人眼里,刀下就不能再飘。林晓正好进来拿热水,听见这话,停住脚。“要不要定个样?”张勇抬头看她。“啥样?”林晓指了指案板。“切一块最合适的,当今天的样,后头都照这个切。”“不是非要一模一样,至少别差太多。”赵婶眼睛一亮。“这主意行。”程意从里间出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也点头。“定样。”张勇没再犹豫,选了中段鱼肉,稳稳切下一块。厚度比前几天略足一点,边角齐,拿起来肉纹完整,不散。赵婶伸手捏了捏,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行,厚但不闷。”程意看了一眼。“今天就按这个。”张勇松了口气,又拿了个小白盘,把那块鱼放到案板边。“样鱼。”赵婶一听,笑得不行。“还样鱼。你咋不供起来?”张勇一本正经地说:“不能供,午市还得下锅。”林晓笑出声。程意也带了点笑意,却没有让这事轻飘过去。“以后菜单上写出去的东西,都要有样。”她看向林晓。“前厅写字之前,也要跟后厨对清楚。不能你前头写得漂亮,后头做不出来。”林晓点头。“我知道。”她心里也跟着沉了沉。明价明菜,不是把字写好就完事。字越清楚,后厨越要接得住。否则那就不是规矩,是给自己挖坑。这天午市,镇南店红烧鱼块卖得比前一天还多。大概是“厚切鱼块”几个字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会计大姐那张嘴起了作用。几桌生客进门,先看菜单,再看别人桌上的鱼,最后都会点一句:“那就来这个厚切鱼块。”每点一次,张勇在后厨就往那盘样鱼上看一眼。赵婶故意逗他。“你再看,它也不会自己下锅。”张勇低头切鱼。“我怕手快了。”“以前嫌你不够快,现在倒怕快。”赵婶摇头。“做饭就是这么磨人。”张勇一边切,一边说:“我现在算知道了,菜单上多写一个字,后厨多一层活。”程意在旁边接:“客人多一层明白,后厨就得多一层本事。”张勇点点头。“这话我服。”鱼块出锅后,林晓特意留心客人的反应。第一桌,两个年轻男人夹起来看了看:“是厚。”第二桌,带孩子的年轻媳妇。孩子咬了一口说:“这个鱼肉好多。”第三桌,会计大姐。她夹着鱼块翻了两下,点头:“今天对得起厚切两个字。”林晓笑道:“您这算过关?”会计大姐把鱼肉送进嘴里。“暂时过关,汁要是再收亮一点,就能多卖一毛。”赵婶在后厨听见,立刻回:“您可别替我们涨价。涨了别人骂,您付钱啊?”会计大姐笑得筷子都停了。“我就一说,你们现在可真会听,听得我都不敢随便讲了。”陈哥在旁边慢悠悠说:“你不敢?那明天太阳得从西边出来。”前厅又热闹起来。这热闹里,张勇心里那点紧终于落了地。菜单写出去了,锅接住了。这就行。福来馆那边也在被菜单逼着改。他们写了“酱烧鱼尾,现烧,刺多,慢吃”,客人点的时候反倒比前几天更放心。因为刺多先写出来,吃的人心里有准备,就少了埋怨。可是新问题也来了。有人点菜时问:“刺多,能不能给孩子吃?”前厅阿姨立刻回:“孩子小的话,我不建议点鱼尾。您要是想吃鱼,点鱼头汤或者小炒更稳。”毛呢外套表弟在柜台后听见,嘴角动了一下。这要是前几天,他肯定觉得有生意不做是傻。可今天他没有插嘴,只低头记账。,!那位客人听阿姨这么说,反而点了点头。“那就来鱼头汤。”阿姨回:“行,鱼头汤也有刺,我给您多提醒一声,孩子喝汤,大人挑鱼肉。”这句话传到镇南店,赵婶听了直点头。“这阿姨真行。”张勇说:“她这不是少卖一道菜了吗?”程意摇头。“她是留住下次。”林晓听得很清楚。前厅不是把眼前每一道菜都卖出去。前厅是让客人吃完还愿意回来。孩子要是被鱼尾刺扎了,今天多卖一盘,明天人家一家都不会来了。阿姨一句“不建议点”,看似少赚,实际是守住信任。她把这句也记进日常本:不合适的菜,不硬卖。下午,镇南店自己的菜单也遇到一个小麻烦。一个生客看着“豆腐烧肉:豆腐先过水,肉汁慢收”几个字,问林晓:“这肉多不多?”林晓一时没立刻答。说多,万一客人觉得不够,会失望。说不多,又像心虚。她想了想,回:“这道是豆腐做主,肉是压味的。你要是奔着吃肉,点别的更合适。”生客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们倒实在。”“菜单都写明了,不好让你点错。”生客最后还是点了豆腐烧肉。上菜后,他夹了一口豆腐,点头说:“豆腐入味,肉少点也行。”这事被赵婶听见,笑着对林晓说:“你这句回得好,豆腐做主肉压味。以后就这么说!”:()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