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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蓄势待发（第1页）

这是头一回。有人用这样平实、自然、不带半分试探或奉承的语气，直呼她的名字——“稚鱼”。对啊……要是当年没出那档子事，她稚鱼，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小姐，是祠堂族谱上清清楚楚写着、红绸金字描着的嫡长女。是姜氏宗族里人人都得唤一声“大小姐”的正经主子。庄子外头绿油油的一片，麦苗齐整，油菜花初绽。新栽的柳树抽着嫩芽，风一吹，整片田垄便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青翠欲滴，看着就旺相，透着一股子蓬勃生气。路过的丫鬟婆子见有辆陌生的外乡马车停在庄子朱漆大门前。车辕高翘、马鬃油亮。车厢虽不奢华，却干净利落，透着股子筋道劲儿，便都笑着凑近几步。远远地挥起手来打招呼，声音清亮又热络：“哎哟，贵客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待会儿你可得把脖子挺直喽，”稚鱼侧过脸，压低了声音，跟车夫咬耳朵。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那天在东街挤摊子抢道那样——横着来！腰杆绷紧，肩膀打开，眼睛别往下瞟，更别往人脚底下瞅；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一个眼神都不想浪费。”车夫挠挠头，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茫然，嘴上咕哝着：“这……又是端架子，又是横着走的，咋还比赶车还费神？”可他还是立刻拍拍大腿，咧开一口白牙。响亮地应道：“成嘞！小姐您就瞧好吧——保准儿比门神还硬气！”琼玉在正厅里强装镇定，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可脸上仍竭力维持着得体笑意，唇角弧度分毫不差。她偷偷往袖口上抹了两把汗，湿黏黏的，又迅速抓起帕子胡乱擦了擦额头和手心，帕子边角都被揉得起了毛边；最后深吸一口气，才硬着头皮，踩着碎步迎出去。眼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个头高、肩膀宽，站姿如松，脊背笔挺。眉宇间透着股子干练沉稳的劲儿，气场是挺足。可那身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肘弯处还补着两块细密的灰布。腰上缠的旧布带早已磨得泛黄发软。明摆着就是个常年奔波、勤勉老实的跑腿下人。女的戴着一顶厚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与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可光看那一身料子——金线在日头下熠熠生辉，素缎面柔光浮动，垂坠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连摇曳的弧度都透着股子贵气，不用开口，光站那儿。就仿佛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得人喉头发紧、喘不过气。琼玉飞快扫了一眼，目光如电，在男女二人身上一掠而过。心头立时有了数：这男人是打下手的，女人才是正主儿——而且绝非寻常人物。她立马换上最甜的笑脸，嘴角上扬至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清越柔和，像浸了蜜糖的泉水：“贵客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快请上座，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解解乏！”稚鱼眼皮都没抬，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抬脚便往主位上一坐，动作不疾不徐，姿态却稳如磐石。裙裾铺展无声，衣料摩擦间只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却硬生生把满厅浮动的气流都压得凝滞了半息。小丫鬟端茶上来，双手捧着青瓷盖碗，指尖微抖。却不敢抬眼直视；稚鱼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稍稍偏了偏头。用指尖将毡帽边往上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就这么侧着脸，将茶杯稳稳凑到唇边。唇未沾杯沿，茶香已悄然弥散。琼玉要是真盯着看，也就只能瞅见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骨节匀称。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还有那截转瞬即逝的脖颈——肤如凝脂。细腻柔滑，像新剥的荔枝肉似的，水润、莹亮，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冷冽感。“姜老板……”琼玉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拖着悠长的调儿。尾音微微上扬，听着有点别扭、有点做作。但确实比以前利索多了，舌头不再打滑，吐字也清晰了许多。“您既然亲自登门，冒着日头、顶着暑气，连轿子都不坐，一步一阶地踏进这庄子大门……肯定是真心实意想盘下这处宅院，绝非随口一问、敷衍了事……要不——您看，咱们价钱再往上抬一抬？三成？五成？您开口，我咬牙点头！”稚鱼懒得搭理这套软磨硬泡、曲意逢迎的把戏，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沉，手起杯落，“咚”一声脆响，青瓷茶盏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震得杯盖嗡嗡轻颤，几滴茶水溅出边缘，在光洁的案面洇开细小的深色印子。袍袖一甩，广袖带风，衣料刮过案角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一句话没留。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转身便走，足下步履坚定，裙裾旋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意思再明白不过：没得谈，不议价，不周旋，不回头。琼玉傻在原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快得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更别提递台阶、留余地、卖人情了。眼看那抹素青身影都要晃出厅门门槛了，她急得心口发烫。顾不上仪态、顾不上体面，拔腿就追，绣鞋踩歪了半步。脚踝一扭又硬生生扳正，发髻上的银簪都晃得快要坠下来。“姜闹板！别肘啊！”（姜老板，别走啊！一慌神，舌头又开始打结，舌尖发麻，齿缝漏风。两个字硬是念得歪歪扭扭，活像含了块滚烫的炭火。稚鱼听见身后这声含混不清、又急又哑的嚷嚷，非但没停步。脚底板反而加了把劲，步子迈得更大、更快，裙摆翻飞如刃，斩断满厅滞涩的空气。车夫早等这一刻呢，心知肚明该咋办——东家没发话。可眼神早撂下了意思；他眼珠一转，肩膀一耸，脚下早已蓄势待发。眼瞅着琼玉伸直手臂、指尖几乎就要勾住稚鱼后襟那寸雪青缎面。他膀子一横，粗壮的手臂如铁闸般猛然往前一拦。动作干脆利落，半分迟疑也无——“扑通”一声闷响，琼玉整个人往后一仰，重心全失。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儿，尾椎骨撞上青砖地面。：（）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