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合上监控室外门,小夜子继续向走廊深处前进。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角处没有灯,只有从另一侧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矩形。
随着越接近那个拐角,隔音棉的效果在逐渐减弱,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变得清晰起来。
“吧唧、吧唧、咕噜……”
那是咀嚼的声音——用力的、伴随着骨骼被咬碎的脆音。
还有吞咽声——喉咙蠕动,将大块的食物强行挤压进食道的声响。
小夜子放慢脚步,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以每秒十公分的速度潜行。
拐角处,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拱形入口,连接着地下二层的大堂。
小夜子贴着冰冷的墙壁,头部缓缓向外探出,露出半张面具和一只眼睛,视线扫动:入口连接着的一个空旷的大堂。
与外面的夜店截然不同。
地板是黑色的大理石,墙壁贴着淡蓝色的大理石板,上面有金色的纹路。
四根粗大的黑色立柱支撑着天花板,立柱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卡拉瓦乔式的古典风格:画面中的人物表情因愁苦而扭曲——其中一幅画的是《犹滴杀死荷罗孚尼》,女人的手握着利刃,正在割断男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幅是《农神吞噬其子》,一个老人正在啃食婴儿的头颅。
而在大堂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原本应该是黑色的,但此刻已经被染成了绛红,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液体。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说是“人”,是因为他们的轮廓确实是人形——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其中一个还系着领带。
但他们的皮肤是灰蓝色的,像是尸体在福尔马林中浸泡了三天后的颜色。
皮肤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泥地。
它们的眼睛是黄白色的,看不见虹膜和瞳孔;鼻子塌陷,鼻孔很大,鼻翼间歇地翕动;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那些牙齿大小不一,有的尖锐如刀,有的钝圆如石,全都沾满了血和碎肉。
它们正在进食——正在吃当在桌上的大块的、带着骨头的、完全生的肉。
它们用手抓起那些肉——其中一块肉上还连着一只手,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牙齿撕扯着肌肉纤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血水从嘴角溢出,将腮帮子染成猩红。
小夜子知道这种生物。
朝贺本部“双宿城”的书寮供奉着一部名为《虚渊古卷》的秘传图鉴。
这本百余页厚的残卷,用掺了朱砂的墨汁记录着自江户时代起,忍者们遭遇过的各种禁忌与癫狂。
而在成为封魔忍的训练中,他们被要求书中的每一页的内容刻于脑海,这是比磨砺刀锋更重要的必修课。
在这个领域,“知晓”即是生存——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辨识出怪物的特性与弱点,便能将死亡的的概率降低九成以上。
在与这些违背常识的存在搏杀时,情报往往比刀剑的更为致命。
在古谱中,这种生物被归为最低阶的妖祸,名为:尸喰(しきShiki)。
虽然智能低下,但它们身体素质却不容小觑。力量与速度普遍是成年男性的两倍以上,坚韧的皮肤难以普通的武器切开。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感官:视觉相比人类有所退化,但嗅觉和听觉异常敏锐。能闻到五十米外的血腥味,能听到二十米外的心跳声。
突然,坐在最外侧的那只尸喰鬼停止了咀嚼。
只见它来回翕动了几下鼻翼,随即将目光转向在小夜子探头的位置。
下一秒,狐面与犬目视线相交。
“嗷——!!!”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这只尸喰扔下手中还没啃完的股骨,椅子上弹起,如同野兽般向走廊的方向冲刺。
这正是它们是被豢养于此的原因——撕碎所有没有被标记的气味来源。
侧翻的椅子还未摔砸到地上,这只尸喰便已经扑倒小夜子身前。满口血淋淋的龋齿,对准的正是小夜子的喉咙。
小夜子没有躲闪,她的右手已经握住咒刃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