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突兀地消失了。
视野中最后残留的景象,是加茂那双被暴虐染红的兽瞳,以及那只遮蔽了天花板灯光的、如液压机般落下的巨足。
遗憾像黑色的潮水般漫过灵魂的堤坝。
母亲死不瞑目的双眼,西园寺优雅而残忍的侧脸,琴音逐渐冰冷的身躯,那些潜伏在城市阴影中尚未被祓除的魑魅魍魉……
还有这个世界……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看的樱花,没来得及品尝的甜点,没来融入的校园时光,没来得及去爱的……
在这片仿佛可以到达永恒的寂静中,记忆的画卷如同走马灯般,在视网膜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味道的午后。
京都郊外的老旧民宅,缘侧的风铃发出慵懒的声响。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坐在榻榻米上。
那是小夜子母亲死后的第二年,也是她在踏入“朝贺”之前,那段短暂而美好的寄养时光。
“小夜子,快来,刚烤好的米糕。”
松浦婆婆慈祥地招手,递过来一块微微焦黄、散发着米香的年糕,脸上堆起的皱纹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
爷爷在一边板着脸喝烧酒,但小夜子知道,那件半夜偷偷盖在她身上的厚棉衣,总是带着爷爷身上的烟草味。
画面流转,春雨淅沥。
朝贺的“雾隐之森”,地忍晋级的实战考核。
泥泞的沼泽地里,十五岁的小夜子满身泥污,绝望地翻找着灌木丛。
那是决定她能否通过的关键——那个装有情报的密卷,在刚才的战斗中遗失了。
“在这里。”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握着那个沾满泥水的卷轴。
“青木,你……”小夜子惊讶地抬头,撞进了少年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却又躲闪的眸子。
“这是你刚才掉下的……东西。”
少年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这是他自己的卷轴,给了小夜子就意味着他自己的“失格”。
没有等小夜子道谢,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只有那被雨水打湿的后背,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懵懂情愫,即使在多年后,依然清晰如昨。
秋风萧瑟的道场道场的,烛火摇曳。
“啪嗒——!”
对手手中的木刀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掉在了身后的地板上。
“胜者,冢本小夜子。”
源十郎——那位以严苛着称的剑术指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
他从刀架上取下一把收在白鞘中的忍刀,郑重地递到少女手中。
“孩子,我可以看见你心中的修罗,而你却没有让它影响到你的剑路。”
老人的声音如同洪钟。
“这把”夕雾丸“跟了我三十年,今天,它是你的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盛开的花海。
那是一条漆黑的河流,对岸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琴音姐姐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她生前最喜欢的浅色和服,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的。
她轻轻挥着手,向对岸呼喊:“可以了,小夜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而在素世身旁,那个在记忆中模糊又清晰的女人——母亲,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满是怜惜。
“我的孩子,你累了吧?那就过来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