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鬼子是块极难对付的硬骨头,苗云凤和她缠斗多时,早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此刻的苗云凤浑身脱力,疲惫不堪,身子险些当场垮塌,可心底始终绷着一道执念:我不能倒,我绝对不能倒!倘若我倒下,身后上百号兄弟该如何脱身?她冒着枪林弹雨吸引鬼子的火力,硬生生将鬼子大半火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以此护住一百多名弟兄的性命。
一旁名叫花雪的女鬼子身负伤势,依旧死缠不休,爬着要抓住苗云凤的腿,把她拖住。苗云凤一时被对方钳制,难以挣脱,情急之下脑中忽然生出一条妙计:我掏出一颗手雷,看你还敢不敢拼命纠缠!
只见苗云凤迅速摸出最后一颗手雷,手指猛地抠开保险拉环,手臂高高扬起,做出全力投掷的假动作。花雪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松开苗云凤的腿,身子顺势就地一个十八滚,连滚带爬蹿出去老远。殊不知苗云凤本就是虚晃一招,她清楚手雷起爆存在延时,等花雪滚出去后,她也随之将手雷朝着花雪滚出的方向扔去。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花雪翻滚落脚的地方距离爆炸落点并不算远。硝烟散去之后,原地再也不见花雪的动静,可四周密集的枪声反倒陡然变得越发急促。
就在这紧要关头,阵地外围忽然传来成片枪响,子弹自外朝着鬼子后背突击而来。苗云凤心头第一反应便是:是被困在外的弟兄们成功突围,反过来从外线驰援,由外向内攻打鬼子后背!果不其然,外围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原本压制己方的鬼子火力肉眼可见地持续衰弱。
苗云凤心中一阵欣喜,借着掩体隐蔽身形,避开迎面飞来的流弹,一边护住自身不被枪弹击中,一边配合外线的援军朝着鬼子阵地开火。近在咫尺的战壕就在眼前,她手脚并用快速爬入里边,架好弹杆填装弹药,操控重机枪对准鬼子外围阵地疯狂扫射。“呼呼呼”一连串子弹喷涌而出,火力倾泻之下,当面阵地上的鬼子瞬间没了声响。战场其余方位虽仍有零星枪响,但外线援军的攻势愈发迅猛。
苗云凤纵然浑身疲累、体力透支,胸中的斗志却依旧昂扬。方才最难缠的对手花雪生死不明,那颗手雷近距离爆炸,就算没能炸死她,也定然让她身受重创,能侥幸活下来已是她命大。没过多久,苗云凤便发现,原本死死围困己方的鬼子部队,正成片向着阵地两侧仓皇后撤。漆黑的夜空之下,敌我双方密集的弹道火光来回交织对射,鬼子措手不及,完全占不到半点上风,喊杀声、惨叫声顺着夜风清晰传来。
眼下战局纷乱,苗云凤尚且分辨不出外线赶来的是哪一支队伍,却能笃定笼罩众人多日的包围圈已然被彻底破开。她当即提起一挺轻机枪,借着夜色掩护朝外突击,夜里视线昏暗难分敌我,唯恐枪弹误伤自家弟兄,于是一路向前奔跑,一路放声大喊:“我是苗云凤!来的是哪路弟兄?”
片刻过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苗副官,我们突围成功了!”话音入耳,正是任中仁。苗云凤喜出望外,一行人很快在一处土岗顺利汇合。双方碰面,任中仁难掩满心激动,上前关切问道:“苗副官,您辛苦了!有没有负伤?多亏您舍身吸引敌军主力火力,我们才能趁机带队冲出重围,转头直击鬼子后背。这一招出奇制胜,小鬼子万万没有料到身后突遭袭击,只得仓皇向两侧溃逃,如今我们已然在鬼子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苗云凤清楚,众人总算成功突出险境,可心底依旧暗藏顾虑:鬼子人数依旧占优,我方借奇袭破了反包围,一旦鬼子摸清战况、重新调整部署,很快便能重整兵力卷土重来,再度形成合围之势。她不敢耽搁,当即下令全军向着不远处斧头帮的驻地撤退,经过弟兄们口口相传,全员齐心协力,一口气撤至安全区域。
鏖战落定,众人从生死边缘捡回性命,一个个欢欣雀跃、喜极而泣,彼此相拥庆贺脱险。唯独一桩心事萦绕在苗云凤心头,始终百思不解:带队外出的丁头下落不明,时至今日音讯全无。
休整片刻,苗云凤指挥麾下士兵用两门火炮,将箱子里仅剩的几枚炮弹尽数对准鬼子新构筑的封锁线猛轰,借着炮火狠狠出一口恶气。炮火过后,大队人马即刻动身,全数撤往斧头帮营地。一行人抵达驻地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天色即将放亮。
队伍刚踏入营地,孙占良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连日来迟迟等不到前线消息,他整日忧心忡忡,一见面便连忙追问整场战事的经过。苗云凤率先开口问询:“之前带队的小队长丁头,有没有先行折返营地?”孙占良缓缓摇头,面露诧异:“不曾见过此人回来。此前您托付我看管的刘副官一直安分待在营中,从头到尾,我都没等到丁头归队。”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中的疑团越发浓重,丁头带着一支队伍外出数日,大战落幕依旧踪迹全无,实在太过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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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话音刚落,一直被软禁在营地的刘副官听闻队伍归来的动静,特意主动寻上门打探战况。他一眼瞥见苗云凤与一众弟兄,个个满身尘土、衣衫破损、模样狼狈,便笃定这场战事打得不顺,当即嗤笑出声:“怎么样苗云凤?往日大话吹得震天响,如今牛皮彻底戳破了吧?凭你们这点人手、几杆老旧破枪、两门残破火炮,对付寻常土匪尚且够用,想要和装备精良的日本鬼子硬碰硬,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苗云凤被这番风凉话气得牙根发痒,厉声呵斥:“你简直混账!刘副官,你还算得上堂堂中国人吗?但凡有半点血性、算得上七尺汉子,就说不出这般冷言冷语。你躲在后方安稳避战,不曾踏上战场半步,反倒在一旁说三道四。我们虽没能全歼鬼子,却也重创敌军,斩杀的日寇数量远超我方伤亡,还炸毁敌人多处弹药囤积点、损毁大批军械装备,这难道算不上胜仗?此战我们固然有疏漏,不慎陷入敌军反包围,但整场战役功远大于过!”
苗云凤一番话说罢,在场所有弟兄齐齐攥紧拳头,人人面露愤慨,打心底憎恶刘副官。此人自私刻薄、忘本趋利,全然忘了自己的国军军官身份。可刘副官毫无半分愧疚脸红,反倒横眉冷眼扫视众人,理直气壮反问:“你们全都盯着我做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本就不赞同贸然和日军开战,只奉命负责清剿匪患,难不成这也算过错?一切皆是遵照大帅指令行事,我可不敢擅自违抗军令?也就苗云凤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违背大帅的部署。眼下战事打成这般模样,匪没清剿干净,打鬼子又损兵折将,我倒要看看你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吴大帅交差!”
苗云凤朗声大笑,目光落在身旁挺胸而立、一身正气的任中仁身上,转头回击:“你睁大双眼看清楚,大帅派我前来缉拿的,是铁骨铮铮、立志抗日救国的好汉英雄,难不成我要把这群保家卫国的汉子当成土匪抓起来?”
刘副官满脸不屑,冷哼一声:“不必逞口舌之快,早晚你要回去复命。大帅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随和憨厚,一旦动了杀心,手段狠厉远超你的想象,到时候谁都没法替你求情。”
二人争执正酣,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禀报:“苗副官,我们在营地附近一处树林里,发现二十多具不明士兵的尸体,麻烦您尽快过去查验情况!”
苗云凤闻言大吃一惊,心中满是惊疑,丝毫不敢耽误,当即跟着传令兵快步赶往树林查看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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