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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神十四（第1页）

一、开业寺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长安丰乐里的开业寺出了件怪事。那天夜里，守大门的阍人做了个梦：一个身高两丈多的巨人，身披金甲，手里拿着长槊，站在寺门外。巨人抬手一拉，寺门的锁头、门闩“哗啦啦”全断了，然后他低头走进寺里，一直走到佛殿，四处看了很久，才忽然消失。阍人吓得一身冷汗，醒来时天刚亮。他赶紧去看寺门，果然大开着，锁头断得跟梦里一模一样。他连滚带爬跑去告诉寺里的和尚。和尚们半信半疑，跟着他一起去看，只见地上真有一串又大又深的脚印，从寺外一直延伸到佛殿门口，每个脚印都比常人的大好几倍。这事很快传到京兆府，京兆尹不敢怠慢，又上报给朝廷。肃宗皇帝听说后，派了中使来查验。中使看了脚印、断锁，又问了阍人和和尚，情形完全吻合，只好据实回奏。长安城里百姓听说后，都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护法神显灵，有人说是妖怪作祟，还有人说开业寺要出大事。但不管怎么说，那串大脚印在寺里留了好几天，没人敢去擦。二、女娲神肃宗皇帝当年往灵武去的时候，路过一个驿站。黄昏时分，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妇人，手里提着两条鲤鱼，突然走到营门口大喊：“皇帝在哪儿？”士兵们都以为她是疯子，没人敢理。肃宗听说后，悄悄让人去看她的举动。只见妇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神情镇定，不像疯癫。有个胆大的士兵凑近了看，发现她的手臂上竟然长着鱼鳞。天黑以后，妇人忽然不见了。后来肃宗即位，回到长安。琥州刺史王奇光上奏说：天宝十三年，当地的女娲坟因为大雨，突然塌陷沉没了。但今年某月一日夜里，黄河边有人听到风雷大作，第二天一看，女娲坟竟然从水里冒了出来，坟上长出两棵柳树，有一丈多高，树下还有一块巨石。肃宗刚收复京城，就派祝史去祭祀女娲坟。大家这才想起灵武驿站那个高大妇人，怀疑她就是女娲神显灵。百姓们听说后，都说：“怪不得她要找皇帝，原来是来报信的。”三、王籍王籍是太常王璿的族子，乾元年间住在会稽。他有个家奴病死了，过了几天又突然活过来，说自己在阴间遇到了鬼吏。鬼吏问他：“你是谁家的奴？”家奴说：“我是王籍家的。”鬼吏说：“我们现在正召你家主人去做五道将军。我看你老实，就帮你说了几句好话，让你先回去。”家奴还说，他在阴间路上看到很多旌旗仪仗，问是什么，鬼吏说：“这是去迎接五道将军的。”家奴回来几天后，王籍果然无病而死。他死的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他家门口有无数车骑，排成很长的队伍，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大家这才明白，那是阴间来迎王籍去做五道将军的队伍。会稽百姓都说：“王籍生前没什么大富贵，没想到死后倒做了神。”四、畅璀畅璀很有才气，可一直不得志，六十多岁才做了河北相卫之间的一个小县令。他心里不服，整天找人算命，想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发达。有人悄悄告诉他：“你不用找别人，你手下那个伍伯，其实是判冥的。”畅璀又惊又喜，当天就穿戴整齐，把伍伯叫到堂上，亲自给他行礼，还请他吃饭。伍伯吓得魂都没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畅璀说：“我知道你是阴间的人，我想问你，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升官？”伍伯连忙站起来，脸色都变了：“大人，我不是什么冥官，我只是阴间的伍伯，负责打人几杖，看他是不是要死。凡人将有大难，都会先挨二十杖以上，挨了就死；二十杖以下，只是重病。我以前在乡里乱说，从没错过。”畅璀问：“那现在阴间的主者是谁？”伍伯说：“不能说。不过邻县的县令就是，他不久会来你这里，你自己求他，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过了十天，邻县县令果然来了。畅璀隆重接待，把他请到自己家里住。那县令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很谦虚，说自己出身寒微，不敢当这么重的礼。第二天要走的时候，畅璀夜里把他请到内室，再次行礼，把自己想问的话都说了。老县令大怒：“是谁告诉你的？不说我就不回答！”畅璀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出伍伯的名字。老县令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不久，有人来报：“伍伯在酒垆里突然死了。”畅璀吓得更敬重老县令，一再恳求。老县令这才说：“你洒扫一个院子，把所有缝隙都堵上，不让任何人偷看。堂上放一张榻，几幅纸，我今晚在里面写。明天你自己来开门。”第二天一早，畅璀开门，老县令满面喜色地出来，说：“你的官禄很高，不用担心。”他留下一封信：“不要提前看，每遇到一件事、升一次官，再看一页。”，！后来畅璀果然从县尉升为从事、殿中侍御史、省郎、谏议大夫。每次升职，他打开信一看，上面写的时间、官职都丝毫不差。直到他被贬为辰州司马，打开信，上面写着：“因为某事被贬。”最后他做到左丞、工部尚书，信里的记录没有一句不对。五、乔龟年乔龟年写得一手好篆书，家里很穷，但对母亲非常孝顺。大历年间，他靠给人写篆字挣钱，挣来的钱都用来给母亲买好吃的。如果哪天母亲吃得不好，他就会仰天大哭，恨自己没本事。夏天的一天，他去井边打水给母亲喝。刚把水桶提上来，一个青衣人突然从井里跳出来，对他说：“你穷，是命中注定的。为什么你母亲吃不好，你就哭着问天？”乔龟年以为是神，连忙下拜：“我恨自己不能富贵，让母亲受苦。我虽然拼命写字，但挣的钱太少，实在没办法。”神说：“你的孝心上天已经知道了。你从这井里取一百万钱吧，这是天给你的。”说完就不见了。乔龟年半信半疑，从井里一摸，果然摸出很多钱，整整一百万。他高兴极了，每天给母亲做山珍海味，也不再去达官贵人家里跑腿。三年后，母亲去世了。乔龟年悲痛得几乎要活不下去，把剩下的钱都用来厚葬母亲，自己又变得一贫如洗。几年后，他又走到那口井边，感叹道：“以前我穷，天给我钱；现在我穷，天为什么不给？如果天因为我孝顺赐我钱，那我现在就不孝顺了吗？”话音刚落，青衣人又从井里跳出来，说：“以前天知道你要养母亲，所以赐你钱买好吃的，不是让你摆阔。现在你母亲不在了，你还要钱干什么？你这样说，说明你以前的孝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你自己。”乔龟年又惊又愧，连忙下拜。神又说：“你以前的孝，上天知道；你今天的不孝，上天也知道。你好自为之，不然就会冻死饿死。你今天这句话，罪已经很深了。”说完又消失了。后来乔龟年果然一直贫困，最后冻饿而死。六、张光晟张光晟出身很低微，但很有才，性格豪爽，爱喝酒。年轻时在潼关当兵，经常被主将鞭打。有一次，他被派去华州出差，大热天赶路，心里很不服气。路过岳祠时，他脱了衣服，买了酒，对着金天王神像说：“我张光晟有本事，却没人赏识。富贵贫贱我自己不知道，希望神能告诉我。”说完他喝得大醉，在碑堂里睡着了。梦里有人喊：“张光晟！”他被带到一个庄严的官府里，一个像王者的贵人对他说：“你想知道你的官禄吗？你以后会拜相，那时天下就太平了。”他惊醒过来，满身大汗。后来他屡立战功，升到司农卿。建中年间，德宗西狩，张光晟跟从。到了开远门，他对同行的官员说：“今天的乱兵只是泾原士兵回戈，没有主帅，只会抢一抢就过去。如果有人出来领导他们，就麻烦了。朱泚现在在泾源，很得人心。如果他趁机收编这些士兵，就难控制了。我们应该马上去找他，带他一起往西走。”官员们犹豫不决。张光晟自己骑马去找朱泚，说：“皇上已经出京，你身为大臣，怎么能还在家里？”朱泚说：“我跟你走。”正要出发，泾原士兵已经聚集在他家门口。张光晟只好逃走，后来被朱泚抓住，被迫为他效力。每次打仗，他都冲在前面。到了神麢之战，朱泚拜张光晟为仆射、平章事，让他统兵出战。结果大败而归。张光晟这才明白，梦里神说的“你拜相，天下太平”，其实是反话——他一拜相，天下就乱了。七、淮南军卒陈少游镇守淮南时，派军卒赵某去京师送信。临行前，陈少游警告他：“我有急事等你回报，你必须尽快。你要是迟到，我就杀了你。”赵某每天跑几百里，不敢休息。到了华阴县，他住在旅店里，刚睡着，就梦见一个穿绿衣的人对他说：“金天王召你，快跟我来！”他被带到岳庙，金天王坐在堂上，说：“我有个女婿在蜀地，好几年没消息了。我听说你跑得快，想让你去蜀地给他送信。”赵某急忙说：“我奉相国之命去长安，有期限，迟到要死。如果我去蜀地，就会耽误相国的事，我不敢回去。而且我父母妻子都在，我不能死在外乡。”金天王说：“你先去蜀地，不会让你死。从蜀地回来再去长安也不晚。”他被留在庙后空房里，心里又怕又愁，睡不着。天亮后，他看到庙院里有几万只虎豹麋鹿、狐兔禽鸟，还有上千个奇形怪状的鬼神，都在排队朝谒金天王。金天王又召见他，把一封信给他：“你去成都找萧敬之，把信给他。这事机密，所以才让你一个活人去。”还给他一万钱做路费。，！赵某把钱放进怀里，一点也不觉得重。走了几里路，他摸出来一看，全是纸钱，只好扔了。不久又有人追上来，给他几千真钱，说：“刚才给错了。”赵某昼夜赶路，十多天到了成都，找到萧敬之。萧敬之看了信，大喜，说：“我本是郑地人，当年路过华阴，被金天王招为女婿。现在我妻子和凡人一样，我一直想求个官职，现在终于成了。”他留赵某住了一天，送他几匹缣和回信。赵某路过长安，把陈少游的信送到，又赶回淮南。陈少游见他迟到，大怒，把他关进监狱。夜里，陈少游梦见一个穿金甲的人对他说：“赵某是金天王派去蜀地的使者，你为什么要关他？”陈少游惊醒，感叹不已，第二天就放了赵某，还任命他为裨将。元和年间，赵某还活着。八、元载、张谓元载没当官的时候，和礼部侍郎张谓关系很好。两人都很穷，没有仆人，也没有马，穿着破衣服，在陈、蔡之间徒步而行。一天傍晚，忽然刮起大风，雷声滚滚，天色黑得像墨一样。两人只好躲到路边的一座神庙里。庙里已经有几个盗贼，都带着剑和弓箭，躲在屋檐下。元载和张谓看到他们，吓得贴在墙上不敢动。这时，庙里忽然有人喊道：“元相国、张侍郎到了！你们这些盗贼快离开，不要伤害贵人！”盗贼们互相看了看，大惊失色，立刻跑了。元载和张谓又惊又喜，互相祝贺：“我们刚才还以为要死了，没想到是神人在护着我们。”后来元载果然做了代宗的宰相，张谓也做到了礼部侍郎。百姓们都说：“看来人的功名，上天早就定好了。”九、颍阴里正颍阴有个里正，名字没人记得。他有一次喝醉了酒，回村时路过少妇祠，就在祠门口系了马，躺在地上睡着了。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听到有人用力敲庙门。庙里有人问：“是谁？”外面的人说：“是所由，来找人去行雨。”庙里的人说：“我们全家都去岳庙做客了，没人。”所由说：“那就把门口躺着的那个人带去。”庙里的人说：“他是过客，怎么能让他去？”但争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只好把里正叫起来。里正糊里糊涂跟着他们到了一个地方，到处都是云气。有个像骆驼一样的神兽，有人把他抱到驼背上，给他一个瓶子，说：“你抱紧瓶子，不要倒了。”神兽升空后，瓶子里的水纷纷落下，变成雨点。当时天大旱，里正往下一看，正好看到自己家。他担心雨不够，就把瓶子猛地一倒。雨下完后，所由把他送回庙门口。他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水里，就走过去扑上去，立刻活了过来。他骑上马回家，却发现自己的房子被大水冲垮，家人都淹死了。从那以后，他就疯了，几个月后也死了。百姓们都说：“这就是自作主张的下场。”：（）太平广记白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