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自重生已来萦绕在晴雯头顶那团阴黑的雷云终消散,此后,她便自由了。这自由,也只是相对的,但对于她日日担心被王夫人清算,却是好了许多。怡红院中,因着晴雯骤然病逝的缘故,后罩房空出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那代表着一个大丫鬟的位置。秋纹怂恿着彩蝶,没想到却空降了一个熟人过来。前些日子才一飞冲天去了王夫人院儿里的绮霰,又被王夫人差了回来,且提了等,现如今,她同着麝月和秋纹、碧痕一般,都是怡红院的二等大丫鬟了。收拾晴雯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她箱子里除了衣裳和绣筐绣线,竟是连半分银子都没有,不由叫人啧啧称奇。“这有什么奇怪的?”秋纹自以为与晴雯交好,便知道了她的想法,“她兄嫂都死了,如今病了要搬出去,哪里能一个光身子寄住到别人家?定是要将自己存的这些金银一同带去使人请医吃药,说不得还要打点关系,方不会瞧人脸色哩。只可惜晴雯得了老太太和林姑娘这么些赏,全然便宜了茜雪一家。”众人听着她这话极是有理,不由都暗暗点头。麝月站在门前,向里头道:“都聚在后头,前边儿若宝玉回来也没人知道。”几个人听了,忙又匆匆回转。如今晴雯去了,只剩下袭人一人独大,秋纹先时与她闹成那般模样,也是见过她在晴雯面前低头的,此时再不肯降了身段儿逢迎。倒是天天在宝玉面前说笑,一时之间,竟也觉得宝玉眼里亦有自己。都是一样的人物儿,谁又比谁差呢?且不说她们在园子里头争宠,晴雯自搬到春梅这里来,便在春梅的坚持下住了正房。“我如今还是靠着妹子养活的废人,你又说租金有你来出,若我再占了正房,夜里如何睡得安稳?好妹妹,你也只当疼疼我,莫叫我心里难安才好。”先几回在外头见面,晴雯也只是过来点个卯,并不曾看仔细了。如今近距离接触,她忽然发现,改名春梅之后,绣橘的姐姐竟像是连面相也变了。先时她还在大老爷房里时,脸型狭长,下巴尖利,虽瞧起来也好看,总还带着几分刻薄模样。现下脸型倒也未变,只是整个人的气度瞧起来比之前先温润许多,面庞越发柔美,似换了个人一般。既她坚持,晴雯也就不再推脱,进门一看,却见崭新的红绫被在床榻上铺展开来,晴雯愕然回首,望向春梅。“姐姐,要我同你一起收拾吗?”她有些茫然,春梅坚持叫她住正房,却没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走。“这是你的。”春梅笑得温婉,她不知该不该说,这是她的干弟弟——贾荇亲自抱过来的被褥,亦是亲手将其铺好。莫说这些,就连这屋子里的陈设及日常所需的用具,也是他一点点用心布置妥当。“我妈说了,你既已走了这一步,便不好再露面于人前,免得害了茜雪一家。是以就和弟弟一起把你的东西准备妥当,叫搬了来。你呀,只安心住着,咱们的日常所需,只吩咐弟弟去外头采买就是。好歹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于世人眼里才是正理。”晴雯的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暖流,她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遇到这些肯冒着风险伸手援手的人。至晚饭时,是红着脸的贾荇将采买的米粮送来,又有几个大萝卜并五六块儿红薯。“如今冬日,青菜难买,恐不如府里的日子好过,晴雯姑娘暂且忍耐一番,至春日,小菜多了,我再送来。”瞧着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强自镇定着同她们说话,春梅当先一个“扑哧”笑出了声。晴雯亦是抿嘴而笑,“那就谢过荇大爷了。我既有心出府,自然是想过出府后要过的日子,虽是清苦,我也心甘情愿的。”没想到贾荇因着她这话越发仓惶,含糊应了声,便落荒而逃。“他一直:()红楼梦中梦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