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已是喜不自胜,“工钱给的这样高,我却不能在家里闲着,明儿我就去铺子里帮忙,你只按铺子开张后再与我算工钱就是。”瞧着她又欢喜起来,茜雪才松了一口气。方才她去寻王顺儿媳妇说春梅想来铺子里做活时,被她劈头盖脸说了一通。“珙四奶奶都开了口,你还能不应呢?早知道你莫当着人家的面说呀,如今叫人开了口还不应,珙四奶奶真真是白疼了你。”茜雪面红耳赤狼狈退走,心中却不得不承认她嫂子说得对。不论是绣橘的事,还是晴雯的事,但凡她登门去求的,珙四奶奶都无有不应的。之前她嫂子还偷偷猜测过,是不是珙四奶奶瞧上了她做儿媳妇,才这般宠着她。只是很快便将这想法打从脑子里挥了出去。人家就是人好。这么好的人都开了口推荐人,她们难道还能说个“不”字?这傻呆呆的茜雪又巴巴地跑回来问,给王顺儿媳妇问得火气“蹭蹭”往上冒,拿着个鸡毛掸子就要追上来。幸好茜雪跑得快。这回把春梅做工的事定下后,春梅不由又担心起来。“若我出去做工了,妈这里和晴雯又该当如何吃饭呢?”珙四奶奶笑骂道:“难道家里少了你一个,我们还能饿死了?如今绣活儿多是晴雯做的,你不在,我自然便接过了下厨洗衣的事,哪里还用你操心?”晴雯也道:“我不忙的时候,也会帮着四奶奶做些活计的。”她这样说,珙四奶奶却是不乐意的。“你就算不做活,那手也要好生保养着。若是把手做粗了,回头能接一百银的工钱,人家只肯给二十银,咱们岂不是要亏大了?”晴雯赧然笑着,才不与她相争。茜雪才走的时候,恰逢贾荇回来,两人走了个对脸儿,寒喧了几句,也就辞过。贾荇进屋看见三人喜气洋洋,不由笑问:“难道茜雪又做了大生意拉你们入股,是以高兴成这般模样?”珙四奶奶笑着与他说了,贾荇将眉一挑,笑着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接着,他又道:“我今日也有一起好事与你们说哩。”原本以为王熙凤这一病,贾芸和贾荇商量的布料一事也跟着黄了。没想到今日林之孝找到贾芸,叫他想法子弄几匹上好的布料备着走礼,贾芸喜出望外,连忙应承。不过去账房支钱的时候,却被卡了脖子,拿到手的银钱不似预想中那么多。“芸二哥说了,这回许是管事的人想看看我们俩的能耐,才特意这般处置。若是这回办好了,下回自然钱就多了。”晴雯抬头望向贾荇,问他:“这回的钱银不多,可要你们自己垫钱买货?”贾荇挑了挑眉,摇头道:“那倒不会,只是挣得少了些罢了。”晴雯缓缓点头,又向他道:“能少赚些,总比不赚的好。何况你给掌柜的拉了生意,他就算这回不谢你,也要在心里记着你的情。只我有句话望你记在心里,钱可以少挣,也可以不挣,只千万莫要因着急切要成事,自己搭了钱进去。”贾荇不知她为何说这番话,却当她是关心自己,呵呵笑着一味点头。却是珙四奶奶心中一动,问起她缘故来。晴雯为难地低下了头。她如何能说,前世她死的那时候,贾府里头连丫鬟的月钱都压着不发。平儿虽说过是琏二奶奶拿去放了利钱,她们也信了,但谁不在心里嘀咕?往年王熙凤也放利钱,月钱却从来不肯拖欠的,这个时节闹了几回这样的事,问题是出在哪儿呢?前世的她直到死都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自认为与她不相干的。可今生想得多了些,难保就看出些猫腻来。年才过,就有人状告荣国府,让人意外的是,官老爷竟然肯接了状纸,在贾家大姑娘是宫中贵妃的情况下,这本身就是极为反常的。而现在又明显府里短了使用,连采买的油水都少了不少,是不是又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荣国府早不似先前那般显赫富贵?替王熙凤放贷的旺儿被抓了起来,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王熙凤这边自然收不回来放出去的钱,但是府里的用度却不能减,这些钱又打哪儿来?她怕贾荇和贾芸两个不明就里,白白替西府垫了钱,回头却收不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若要去要,又能要回来吗?到那时,白白亏了钱银,岂不可惜?不多时,她便想好了该怎么回答珙四奶奶,不知贾荇见她为难,已笑着同珙四奶奶道:“妈只看那西府里头的刁奴闹出多少事情来,就该知道里头定是乱得不行了。我和芸二哥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却是不能拿了自家的银子替他们撑场面。晴雯定也是怕我和芸二哥为着些许小利蒙了心,才出言提醒的。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的。”后面一句,贾荇眼中蕴着深深的笑意,向晴雯说道。珙四奶奶瞧着他们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斩断了贾荇望向晴雯牵丝的眼神。“家里的柴禾快用完了,也不知这会子街上还有没有卖柴的,你出去瞧瞧,若有,就叫人把柴担到家里来。”珙四奶奶指使他道。贾荇笑道:“现下天儿都要黑了去,哪里还有卖柴的?明日一早我就去集上,多买几担回来就是了。”他心中也知珙四奶奶是看不过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低头讪笑着回了自己住的厢房。贾府的情形,比他们猜测的还要严重几分。贾琏从平安州回来,当先去见了他父亲,郑重递上一封信。贾赦瞧了,咬牙切齿好一会儿,将信拍到了贾琏脸上。“废物!你给我跪下!”面对贾赦的暴怒的喝斥,贾琏不敢违逆,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这回不用小厮动手,贾赦抱着板子往他背上狠狠抡了几下,到底是年老体虚,体力不支,喘着粗气罢了手。:()红楼梦中梦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