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四奶奶面带微笑,向着绣橘温声道:“不是我叫她嫁人,而是对于你姐姐来说,若想后半生有靠,还是要寻个人家过活才好。”绣橘似懂非懂,只是看着春梅面色不好,心中很是不忍。她抱着春梅的胳膊,向着珙四奶奶撒娇道:“我姐妹才聚在一处,我还想同着姐姐多待些时候呢。”“不过是先找人说亲,又不是立时就嫁了。嫁人还是要选自己合心意的,只有卖人才不管姑娘怎么想呢,你呀,且把心放到肚子里。”看着绣橘娇憨的模样,珙四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原她虽提过给春梅说亲,却不是这般强势的态度,如今为何转变了态度,春梅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既想得清楚,就更没了法子再去说什么,嘴里不断泛着丝丝缕缕的苦涩,看着绣橘,强撑出一抹笑意来。“如今你出府了,二姑娘那里是怎么说的呢?”她一边带着绣橘往屋里去,一边开口问道。看见帘子被掀开,早在屋里等候多时的晴雯忙倒了茶送上,绣橘接了茶谢过她,才答了春梅的问话。“你们再也猜不到的。”她神秘兮兮小声说道,随着晴雯脱了鞋子上了炕。“说是如今家里艰难,且二姑娘出嫁在即,身边当要安排稳妥的人,竟把绮霰自怡红院调了过去。听说昨儿个哭了一夜,今日去的时候,眼睛肿了老高呢。”绣橘叹气道。看来大家都知道,跟着二姑娘这样的主子,实在是没什么前途,也不知道王夫人为什么就愿意把宝玉身边的人分给迎春。晴雯心里却是有着几分猜测。她知道绮霰是因为介入王夫人和赵姨娘的龃龉而被王夫人调到了正院,后来自己走了,王夫人又将她调到怡红院放在宝玉身边。此时看来,应该是因为她的举告叫王夫人向赵姨娘发难,而后与贾政夫妻离心。怕是当时王夫人已经恨上了她,将她放在怡红院,说不得正是让袭人看住她,这回将她送给迎春,不仅处理了眼中碍事的丫头,免去一个睚眦必报的形象,还在邢夫人面前落得个好儿。至于她是宝玉的丫鬟,呵呵,怡红院中那么些人,宝玉有什么能力可以护住谁?不过晴雯心里虽想得通透,却没有与珙四奶奶她们解释的意思。把这里面的官司解释清楚,又要费得好大的口舌,就算说得多了,难道旁人还会因此高看她一眼吗?说不得在什么时候碰到了事情,想到这一节来,反生了旁的心思看轻了她。重生一世之后,晴雯自诩成长了很多,再不是前世那般有口无心的样子了。“绮霰也是府里的家生子,况我印象里,她的性子比你可是火爆了许多,若是二姑娘身边有她护着,说不得比你在她身边还要强上不少。”春梅安慰绣橘道。正说着话儿,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珙四奶奶起身出去。不多时回来,面上神情肃穆,“西北战事吃紧,说是贵妃娘娘向皇帝自请要去代君出征……”“什么!”屋里几个姑娘家皆是一惊,不敢置信。“这打仗一向是男人家的事情,何况战事吃紧,不派善战的将军去,贵妃娘娘一个弱女子去了有什么用?”珙四奶奶面沉如水,缓缓摇头,直觉这里头似乎另有隐情。“我在府中时曾听闻,贵妃娘娘颇受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看重,倒极少听见说与陛下琴瑟合鸣的话。”晴雯微低了脖颈,垂眸轻道。珙四奶奶心头一震,只有春梅和绣橘,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前些日子以来,总有朝臣在皇帝面前上书,怂恿皇帝御驾亲征。只是太上皇年迈,皇上不好亲身犯险,几次在朝堂上哭得晕厥过去。这回贵妃娘娘主动向皇上自请要代君出征,民间颂扬之声四起,宁荣两府的声势一时无两。就连贾府的男人家,都为着她此事做起了“姽婳将军”的诗来,传扬到外头,更是增了不少佳话。久病在床的王熙凤也挣扎着起身,料理起府内的事务。自从上回知道贾琏将尤二姐娶成了二房,王熙凤先趁着贾琏不在家,把尤二姐接到了府里,安置在自己院子的偏院里。又到东府里头找着尤二姐的姐姐,就是东府的珍大奶奶尤氏好生排揎了一回,直将尤氏臊得满面通红,贾蓉不住求情,这才放过。后又拉着尤氏带着尤二姐在贾母面前过了明路,不过瞧着贾母的样子,面上虽然欢喜,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淡淡的罢了。不过后来贾琏回来,得知尤二姐被接进了府,只不过呵呵笑了笑,并没有对此事有多么欢喜上心的样子。反因为上回贾赦打了他,自己懊悔,将个叫秋桐的丫鬟赏给了她,这些天两人却是打得火热。这几日,珙四奶奶请媒人替她说了好几门的亲事,见并不是随意选了人要将她嫁了,而是叫她亲自见了,说说话,又到街坊邻居中打听,是个清白人家,才拣着她可心意的点了头。春梅知道自己当初说错了话,惹恼了珙四奶奶,她送自己离开的心意已决,哭了几回后,也就欣然接受。自打定了亲后,茜雪便放了春梅的假,叫她好生在家中备嫁,待成了亲之后再过去。“幸而不曾怀了身子,不然琏二爷国孝家孝两重罪,怕是逃不过被御史弹劾。”绣橘皱了皱鼻子,撅着嘴道。看着她们打从国事讨论到家事,一刻不停叽叽喳喳的,珙四奶奶抿嘴轻笑,又低头纳起了鞋底。“嘁,如今因着贵妃出征,宁荣两府如日中天的,就连智能儿夫妻的死都消弥无声,就算是被御史弹劾,难道又能动他分毫不成?”春梅撇了撇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晴雯拈着针,眼睛定定地看眼前虚空之处,一字一句地说道。:()红楼梦中梦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