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沉点了点头。
胡公公便扬了拂尘,前去宣口谕。
不多会儿,门外脚步凌乱,果然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一左一右地架着皇后景氏进来。
在司乔看来,别人尚可,皇帝也不过是抬着头淡淡地看着,三皇子却禁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门口,眼中蕴藏的是遮不住的焦灼,一张皎若明月的脸庞蒙着隐晦难安与担忧。
就在这时,却冷不防撞上了容氏那双莹亮柔媚别有深意的眼睛,他的神情一凛,就像是做错了事情般低下头去,线条流畅而优美的下颌紧绷成一个锐利的弧度,原本鲜亮的面色微微灰败。
“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司乔心中暗道。
皇后看起来很是虚弱,由两个嬷嬷帮着跪在皇帝的面前,三拜九叩之后,皇帝道一声“平身”,又命胡公公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当皇后抬起面庞来,司乔吓了一跳,短短的几个月不见,她憔悴苍老得走了形,若是说之前还是一朵枯萎了花边的芍药,现在便是一株连叶茎都开始干枯的秋菊了,身上也瘦得只剩了一副骨头架。
唯一未改的是气质,依旧是恬淡而端庄,一双褐色的眼眸湖水般静谧,即便是满头发丝夹杂花白,也有种秋霜铺枝,任尔来去的自持。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司乔才切身感受到了那德平长公主所假扮的皇后与真正的景氏的区别,不是最后一刻才显现出来的,是打一开始,在飞天仙姑一案时,便不一样了。
德平长公主身上弥漫着浓重的攻击之感,即便是在宜宁郡主死后,她从了尘道人的控制下清醒过来,这种感觉退散了一些,但也仅仅是褪了疯狂与痴意,倨傲与凌厉仍在。
而真正的景氏,她就像是冬日茫茫荒原上的草,敛尽一切扰人的声息。
若是朝夕相处心心相系之人,一个抬眸,一句言语,便能辨清。
司乔不由得为皇后感到一阵悲哀,看来皇帝是真的不在意她。
就算是这时,皇帝打量了她几眼,便挪开了目光,问道:“德平是从何时顶替的你,这些日子你又在何方?”
皇后的嗓子低哑,缓缓道:“就在柔喜宫炸猫一事之后不久的一个夜里,臣妾的寝宫被几个蒙面人闯入,臣妾被他们制住,带到了西春宫中一个常年无人的殿房角落。”
平平淡淡的几句叙述,没有渲染,没有委屈,更没有哭天抢地。
但许是皇帝能够想象得到,几个月来她所经受的折磨,便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她是如何对你的……跟你开口要过凤印么?”他又问。
“自然。”皇后淡淡答,“也开过口,也搜过身。不过没有得逞。”
皇帝吁了口气,幸好没有得逞,不然的话……他回忆起之前的情景,脸色黑晦起来,瞥了一眼一旁的三皇子。
不知为何,素日机警聪敏的三皇子这一瞬却有些魂不守舍,他一直呆呆地望着皇后,看着她虽然花白却梳得整洁的头发,看着她瘦成干柴的身架,看着她松弛得布满了细碎皱纹的面庞。
两行泪不自觉地流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