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整个身体已经恢复到跟正常人无异,只是面色看起来灰败一些,眼神也散漫无力。但好歹不再癫狂燥乱了,萎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朱家老祖又走到朱子常面前。
“你是谁?”朱子常从对穆行烈的幸灾乐祸中回转过来,回到眼前的事实。
朱家老祖还未答言,太祖皇帝便远远地替他道:“他是你祖宗,你脸上长得这副倒霉相正是随了他的。”
“不可能。”朱子常一双眼睛几乎要撑裂,“这绝不可能。”
他张望四周,又看到人群中疑似父亲的沉默的鬼影,忽地手舞足蹈地伸手拍向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了,我一定是中邪了,域边有一种装神弄鬼的咒术,能令人陷入幻觉,看到亲人的亡灵……”他被自己拍得哇地一口吐出心头血,司乔看到他脏腑处的魂魄立刻凝聚了不少。
可是他的表情却更为惶惑,因为朱家老祖和泾渭分明的两派鬼影依旧伫立在他眼前。
他恼羞成怒,劈手击向朱家老祖。可未等掌风凝聚,身体瘫了下去,是太祖皇帝出了手,太祖皇帝对着朱家老祖嘿嘿一笑,“兄弟,别拖拖拉拉了,正事要紧。”
朱家老祖什么都没说,也不去关心朱子常的死活,漠然地转过头,又和太祖皇帝并排,两根蜡烛似的,直挺挺地跪向穆飞弈。
穆飞羿静默了太久,虽说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但是却像一个真正的神祇,无人忽略,也无人敢去直视。
除了司乔。
她在观望一幕幕闹剧的同时,也在悄悄地观察他,或者说是监视,窥探。除了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越来越苍白,甚至到了恍惚间有几近透明的程度外,便是他双眉间的那颗朱砂痣——之前的桃色一点点褪去,时至此刻,已化作一抹似有似无的半透明的水痕,就像是极淡的胭脂色勾划的一瓣花蕊,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看起来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俯瞰天地,而又仿佛随时会飘然离去。
“算了。”他淡淡开了口,望着跪在身前的两大片乌压压的影子,眼帘低垂,“万年更迭,你们两个坐守此地也很不容易。此事便到此为止,孤不再追究了。不过,下不为例。”
天大的惊喜砸落,太祖皇帝和朱家老祖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齐齐抬起头来,动作活像两只褪了毛却诈尸的鸡,又猛又僵硬。
“谢殿下。”太祖皇帝五体伏地,涕泪交流,“殿下,墓奴必将肝脑涂地,再不背约。”
朱家老祖则要淡定一些,连叩了三个头,“奴才谨记在心。”
穆飞羿挥了挥手,目光又向地上不知是昏是死的朱子常瞥了过去,食指的指尖微微一动,朱子常的身体便剧烈一抖。
后方的阴翳里出现了几个身影,狼狈地滚在地上。
司乔定睛一看,竟是朱祁和德平长公主,还有他们的三个子女,滚得最远的是一个老妇人,许是年纪大了,半天才撑起身子来,正是朱子常的老妻。
“他们怎么来了?”司乔愕然。
几个人表情浑浑噩噩,像是在酣梦中被人叫醒一样迷蒙无知,待到看清了身边景象又皆惊惶至极。
“爹。”
“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