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司乔将砚台放在桌上,“往往是单纯之人,最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褚大宝没有应声,司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在这时,突地不知何处传来一缕似有似无的歌声,是个男子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泣如诉。
“痴情的人儿啊还在等,你等的姑娘辗转着翻山越岭,不知所踪。
痴情的姑娘啊还在等,你等的情郎远离了三生三世,满座高朋。
痴情的情郎啊还在等,你等的青梅与他人青丝丈长,戴花披红……”
是一种很奇怪的韵律,本就透着苍茫枯槁之感,再加上唱他的男声明显是个垂老之人,便增添了更多的哀伤惆怅之意,司乔暗暗吃惊,抬头四望,“是谁?!”
他们所处之地是设了结界的,非大罗金仙不能破入,在这夜深时分怎会贸然响起这样的歌谣?
无人回应她,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重归寂静。
司乔与褚大宝对视一眼,心中惶然惊诧至极。
“不要慌张。”褚大宝道,“自从我来之后,经常夜半响起这样的歌声,我也曾找遍了整个醉春阁,并未发现任何鬼怪神仙,后来听账房先生说每逢无月之夜皆会这般,只有心怀思情的人才能听到,上百年来一直如此,大概是这楼阁有了灵气,成了精吧。”
司乔将信将疑地离了楼里,腾身到半空之中,从上方细细打量这座醉春阁,它四四方方的,就像一个巨大棋盘,中间镶嵌着庭院溪流,亭台假山,处处精致秀美,非一般住处可比,虽如此,但仔细看去,却也委实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宅地,看不出任何精怪的气息——这醉春阁不像成精,阁内也没藏着怪物,在这一点,玄天镜跟她意见相同。
司乔静等了半晌,亦未再听到方才的声音,她回到房中,脑海里却仍余音缭绕,这种感觉很奇怪,那个垂老之人口中的唱词和他颓废悲伤的语调不仅仅像是抒发,更多是在传递与应和,至于传递和应和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暂时找不到答案就不要去想了。”褚大宝安慰道,“我最初的反应跟你一样,好奇,疑惑又有点害怕,不过后来就习惯了,他应该不会妨碍我们想要做的事。”
司乔点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大宝哥,”她看向褚大宝的胸口,“之前在望山,你曾为雪魔所袭,伤了心之脏腑,多亏槑槑为你换心,后来……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的愈复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褚大宝微笑着凝视她,“它乃你的一瓣心尖之肉所化,于我最是熨帖。”
司乔犹豫了下又问:“先前你胸口会有一个冒着寒气的黑洞,里面蚕茧一般,雪丝缠绕,有时一错目就又不见了。那是雪魔之功,好像是叫雪禁之术的,你如今还在练么?”
褚大宝脸上闪过茫然,低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全忘记了。”
司乔讶然,忘记了?
那在青龙魔窟之内的惊险之战历历在目,褚大宝为雪魔所挟持的情景犹在眼前,令她回想起来仍心惊胆战,而在场之人皆惊撼于他练魔功的得心应手,他竟然忘记了?
后来在夺取龙睛之时,褚大宝还曾用过这功法,刘四婶称赞过说即便是魔功用对了地方便是好功法,他怎么会忘了呢?
或者只是不想告诉自己?
司乔不好继续追问,不死心地向他心口多瞟了几眼,以她现在的目力竟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褚大宝的法力与她一样,也是一日千里,在北晟的几个月里,他自有他不可说的造化和缘遇。司乔私心品评,只觉得深不可测。
然而究竟是什么造化,得致如此,他不想对她说,她也不好强去问。
她疑心重重,不知如何是好。
渐渐地褚大宝在司乔目光下红了脸,双手护在身前,扭捏道:“乔妹……对你那个……圣目来说,穿再多衣裳是不是也是一丝不挂?”
“……”司乔仰头看屋顶,脸红得像烤熟了的大虾,彻底无心追问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