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乔换下了那身黑衣,头上的幂离也已摘下。特制的公主礼服将之衬托得雍容华贵,艳光逼人,虽然富贵,却奇异地愈发不像凡尘中人。
司乔任由赤榴公主握着手,淡淡地冲她笑。
赤榴公主看着她,忽地红了眼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早知你是我的姐姐,我该在第一天便与你相认。”
“现在也不迟。”司乔摸了摸她细软的鬓发,心中有点不忍,但尽量平静无事地对她道,“皇叔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你的心愿已经达成,往后的日子,只有顺心遂意了。”
赤榴公主呆了呆,摇着头低声道:“可是我一点都不快活。姐姐,我父皇虽然醒来,但我母后……我当初想要的并非如此。”
“你当初的心愿一是铲除相国,二是父皇醒来,平安康健,与你母后团聚如初……现在已经一一实现了。”司乔应。
“可是……我的母后……”
司乔垂下眼睫,看裙锯上繁复的花纹,“是团聚不是恩爱,两者不能并为一谈。”
“看在你我血缘亲情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的母后无性命之忧,但所谓人心难测,他们两个的心,即便是神仙,也管控不住。你要认清事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或许他们曾经有爱,又或许他们从没有交过心,为人子女的,也没有权力去强求……顺其自然吧,妹妹,当你了解到这一点,或许你才真正地长大了。”
赤榴公主呆呆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后黯然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能说这样的话,只是因为姐姐并不是我。唐突一点讲,若是皇伯父与皇伯母他们两个有了分歧,姐姐大概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司乔怔了怔,没有继续言语。
赤榴公主等了一会儿后,垂着头带着沮丧走了。
又过了一旬有余,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道诏书由皇帝颁布下来。
因皇帝久病初愈,理政力不从心,水凰亲王仙人之体,能力卓绝,特被封为摄政王,总领朝纲,臣民以其马首是瞻。
也就是说,司乔成了北晟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当权者,甚至取代并超越了赤榴公主这个监国的地位。
而了解内情的人自然明白,就连皇帝的命都是司乔救回来的,那个“一人之下”的“一人”也就形同虚设了。
很快有流言在百姓中疯传,大概用不了多久,皇帝便会退位,登基为帝的乃是摄政王水凰。
人们啧啧称赞,当年的兄弟情深,以先皇遭难结束,如今依旧兄友弟恭,皇帝还位于侄女,也算是一桩佳话。是以武赦安的贤明之名,被同时传颂了起来,也算是另一桩情理之中的意外之事。
果然,一切顺理成章,又过了旬余,武赦安昭告天下,他将于中秋节那一日禅位于摄政王,愿自此潜心向道,修行肉身,为北晟国祚臣民祈福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