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她含笑看向老夫人。“什么法子?”老夫人眼睛一亮。她略一思忖,嗓音温软地开口:“老夫人,留香居那套物事造价高昂,主要是里外所用的器具大多以铜铸就,又配了大量石雕和木雕,铜价不菲,石雕和木雕的工费也贵。若真想节省些,可以换材料替之。”之前她采用铜质和雕花的配合,要的是那种雕花和金属的对比美感。而实际上现代的马桶和水池,全部都是用的瓷器。瓷器的价格会便宜不少。现在添上几款瓷器的话,可以丰富留香居马桶和水池的材质。让它可以适应更多的普通百姓,能让他人得了实惠,她也还能挣些银钱,这何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她语气更轻快些:“譬如那大件的器具,我们可以改成陶瓷烧制。若是选用素白瓷,不绘彩。桶盖再用普通些的木料,也不雕花。价钱便能降下来不少。”而留香居地面铺设的青石,可以换成青石板。地下的水槽,也可以换成瓷质或者陶制。至于那些铜管……祁落眼中闪过一抹灵动的光:“可以换成竹管。竹管轻便,也容易铺设,只是有个短处,用久了内壁容易积垢,也怕虫蛀腐烂,需隔些年头更换一次。但这笔账算下来,可比铜管省得多,用着也不碍事。只是日常打理需更费心些。如此这般,约摸怎么也能省个六成。”“六成!”闵老夫人呼吸都急促了,“不怕费心,不怕费心。”笑话,省银子还能怕费心?!就那主管他家后院那多了去了,那不是没本的买卖吗?她从袖袋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算盘,手指噼里啪啦地翻飞,快速地计算着。脸上表情忽而凝重,忽而轻松,忽而欢喜,转而肉痛,煞是丰富。最终,她一咬牙:“行!就按郡主说的办!先给行之的院子里置办一套!他如今入了翰林,常熬夜读书,得用点好的……他的书房,也得捯饬捯饬,我看你那店里的书柜便好得很,郡主也一并帮想想省钱的法儿。”“好的,老夫人,朝霞知晓了。待朝霞定下材料,都核算妥帖之后,再来请您过目。”都是为了孙儿!至于儿子和儿媳嘛?他们还是等下回吧。她成功说服了自己,又兴致勃勃地追问起细节来。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响起:“祖母,听闻朝霞郡主来了?”帘栊再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步入。来人穿着翰林院标准的青色常服,外罩素绒披风,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闵行之。他目光先与祁落一触,随即从容垂眸,执礼甚恭:“行之见过郡主。”“闵大人多礼。”祁落起身还了半礼。闵老夫人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眼底闪过满意,立刻扶住额头:“哎哟,说了这半晌,我这头又突突地疼……定是方才费神了。行之啊,你院子要如何改建,你最清楚,那些图纸木样都在你书房,你带郡主去瞧瞧,务必说仔细了,莫要辜负郡主一番心意。”她说着,对孙子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色,便借口要歇息,扶着丫鬟的手走了,步子快得丝毫不像头痛之人。这话里的撮合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虽说闵老夫人与镇西王太夫人素来交好,可这位老夫人的心思啊,十成里有九成九都钻在那“物尽其用”的算盘里。从来不关注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而镇西王太夫人更不是那多嘴之人。因此,在少将军与朝霞郡主两家婚事渐有眉目的情形下,闵老夫人仍旧蒙在鼓里,兀自盘算着另一番心思。闵行之耳根微红,却仍保持着风度,对祁落道:“有劳郡主费心。祖母……向来节俭,此番定是为难郡主了。”“闵大人言重了。因势利导,因地制宜,本就是分内之事。”祁落微笑,话答得客气又周全。闵行之轻咳一声,侧身引路:“郡主,这边请。书房有些杂乱,望勿见笑。”他只当他祖母随口说说,没想到这次还真要给他书房添置东西,若是早知如此,他定然不弄得那么乱。“大人客气。”闵行之的书房位于小院东厢,推门而入,屋内有墨香与淡淡陈年书籍的味道。房间不算大,临窗一张宽大书案,上面堆满了摊开的公文、书籍、宣纸……两侧是高及屋顶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连地上都散落摆着一些书籍和画轴。墙角另有一张小几,置着茶具,并一张可供小憩的藤编躺椅。确实如他所言,透着翰林编修特有的繁忙和凌乱。“让郡主见笑了,”闵行之略有赧然,快步走到书案前,试图将几份散乱的公文归拢,“今日晨起查阅旧档,未来得及整理。”“案牍劳形,理应如此。”祁落目光温和地扫过室内,并未在意杂乱,反而留心起格局,“大人这书房,采光甚好,在此读书办公,倒也惬意。只是这书架……”她走近看了看,“似乎已不堪重负?”“郡主明鉴。”闵行之苦笑,“历年攒下的书籍文稿太多,加之近来调阅的旧档副本,实在无处安放。祖母倒是提过添个柜子,只是……”只是闵老夫人定下的预算,怕是只够打个简易的榆木柜子。祁落了然。她抬手,指了指书架:“大人,这处是否可再……”话未说完,闵行之已应声走近,立在她身侧,顺着她指尖方向抬眼望去。两人衣袖将触未触,他正欲开口,一缕极淡的冷香,似悠然绽开的栀子,悄无声息地沁入他的呼吸。他心神微微一恍。便是这瞬息的失神,他未留意脚下散落的一卷画轴,靴尖无意中勾起轴杆,身子随之一歪。他下意识侧身稳住,手肘却撞上了案上另一叠堆得颇高的书册。“小心!”:()穿越也是技术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