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赵三婆和苦娃子,李家的小院重归宁静。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四合,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入骨的冷意。柳红去灶屋生火做饭,李明薇打水给秋姐儿和雪姐儿净手。秋姐儿顶着涂了药膏的脸,虽然这样子不怎么好看,但看着总算没之前那么吓人了。晚饭是简单的粟米粥和酱菜,还有李明薇特意给秋姐儿煎的两个鸡子——金黄鲜嫩,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秋姐儿把鸡蛋分成了五份,非要家里的每个人都吃一口。“娘,你吃。”她踮着脚,把其中一块递到柳红的嘴边。柳红低头看着秋姐儿,她张开嘴,接过了那块香喷喷的煎鸡子,慢慢咀嚼着。味道很好,李明薇舍得放荤油,香得很。而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李明远,他看着自己碗里那一块儿秋姐儿分给他的煎鸡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晚食过后,柳红收拾碗筷,李明薇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李明远他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柳红收拾完灶屋,先去李明薇带着秋姐儿和雪姐儿睡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才从灶屋里提了一桶热水进屋。柳红放下了厚实的窗帘子,夜里寒冷,厚帘子是用来挡窗外的寒气的。她推着李明远的轮椅到了炕边上,就像往常一般,弯腰,让李明远的胳膊搭到她的肩头,她才好给他搬到炕上去。热水烫了脚,全身都暖乎乎的了,柳红倒了洗脚水,关严实门,躺到炕上,钻进被窝,瞅了一眼已经闭目好似睡过去了的李明远后,她就吹灭了一旁的油灯。灭了灯,因着白天的事儿,柳红她一时之间也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这想那的。突然,柳红她就听到炕头上本应该睡着的李明远出声说:“明日一早,我就去。”柳红一愣:“去哪?”“李大头家。”柳红睁开眼,黑暗之中,她转过头看向李明远:“你你去李大头家作甚?他家已经给赔不是了,二太爷也说了”“赔不是?”李明远仰头看着房顶,轻笑一声,那笑声让人听着,只觉汗毛倒立,“一句‘对不起’,就能让秋姐儿额头上的伤消失?就能让那些混账话从她耳朵里挖出来?”他转过头,看向炕尾躺着的柳红:“红娘,你信不信,锁头他今天哭着给秋姐儿赔不是了,转头,等他身上的伤好了,他就还是会跟村里的其他孩子说——‘看,秋姐儿她爹是个残废,站都站不起来,她娘迟早会跟人跑了’?或者说——‘等她娘跑了,她爹就把卖到腌臜地儿去!’”柳红脸色一白:“他他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李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那样的话,就不是无心之失。是有人教,有人纵容的。”他顿了顿,躺平身子,再次看向黑暗中的房顶:“李大头和他婆娘,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他们觉得我李明远腿断了,成了废人,护不住妻女;哪怕今日在二太爷的脸面下,道了歉,将来呢?他们怕了么?怕不是将来,锁头再背着秋姐儿说这话,会说得更大声;到时候,李大头只会觉得——他们家孩子骂几句,没骂到咱们眼前,咱们又能怎么样?”“他”柳红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知道,李明远说得是对的。略等了两息功夫,柳红就才听到李明远的声音,他说:“放心,我不做什么,我就去看看。”李明远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柳红的心里却莫名觉得不安。这一夜,除了秋姐儿和雪姐儿和狗窝里的大黄,李家没一个人睡得好。他们都各自思量着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明远他就醒了。等一切收拾妥当,柳红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李明远问:“你真要去?”“嗯。”李明远点头,“你推我到他家门口就行。”柳红知道李明远是认真的,她也劝不住,只得推着他出了屋子。院子里的大黄听见动静,从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凑过来。李明薇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二兄,你”李明远看了李明薇一眼,只点了点头。天刚蒙蒙亮,李家村村里还都是静悄悄的。前两日下的雪不少,在路上积着一层不算薄的雪。柳红推着轮椅,轮子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大黄跟在一旁,不时抖抖身上的毛。轮椅在雪地上的动静,在清晨的乡村小路上听起来格外清晰。虽然李家住在村尾,但从村尾到李大头家,也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路上经过了几户人家,有早起扫雪的,有在院子里劈柴的,他们远远就瞧见了柳红推着李明远出来,一个个的就都愣住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是明远?”有人小声嘀咕。“他这是腿断了之后,头一回出门吧?”“这是要去哪儿?”“看方向是去李大头家?”窃窃私语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李明远他仿佛没听见,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前方。到了李大头家的院门口,柳红停下轮椅。李明远示意她回去:“你回吧,秋姐儿和雪姐儿该是起了。”“可你”“我就在这儿坐着。”李明远说,“大黄陪我。”柳红还想说什么,就听李明远又说:“午时,还得劳你过来接我。”柳红点了点头,应下李明远这话后,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李大头家的院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围着一圈儿矮墙。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院子里本该堆着柴火,晾着几件衣裳,墙角还有个鸡窝;不过这些,昨儿个全都叫柳红用扁担杆子都砸了个稀巴烂。李明远的轮椅停在李大头家院门外三丈远的地方,正对着李大头家的院门。大黄蹲在他的脚边,警惕的盯着四周。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天越来越亮了,村里人陆续出门,他们都看见了李明远坐在轮椅上,就那么盯着李大头家的院门口看;不少人都远远的停下脚步,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去问些什么话。李大头家的人也醒了。先是锁头娘她端着簸箕,想要出来往自家门口倒灶口的柴灰,是为了防滑用的;这一开院门,她就看见盯着自家门口的李明远,给锁头娘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柴灰都胡乱的撒了一地;她慌慌张张的跑回屋,不一会儿,李大头就也走出来了。李大头披着件破棉袄,站在自家的院门口,隔着几丈远看向李明远,脸色难看的对着李明远高喊:“明远兄弟,你这是干啥呢?”??渣爹这是变好了?变成好爹了?:()阿娘掌家,全家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