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典史的家,位于县城西侧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里,是一处中等规模、带着小院的两进宅子。青砖灰瓦,看起来颇为素净。此刻,许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和好奇的百姓。人们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诧、疑惑和种种猜测。几个县衙的衙役正努力维持着秩序,挡在许家的门口,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李明达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百姓看到新任县令、县丞、捕头,还有带刀的护卫和衙役都来了,更是在旁议论纷纷,对着许家的门口指指点点。李柒柒随着走近人群,她超群的五感让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的捕捉到那些纷乱的议论声。“哎哟,真是造孽啊!许典史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可不是嘛!昨天还见着他去衙门呢,气色看着还行啊怎么就这么死了?”“那叫暴毙!俺听说啊还是死在书房里,样子可吓人了!”“许家娘子还怀着身孕呢!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就是!柴娘子本就是再嫁的,还带着前头生的女娘,如今肚子里又有了遗腹子这命也太苦了!”“谁说不是呢!许典史平日里对她们母女俩多好啊,唉,真是戏文里那话咋说咧?”“那叫——天有不测风云!”“哎,对!就是这话!”“你们说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最后这妇人开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恐惧。“嘘!别瞎说!让官差听见喽!”“不过许典史管着咱们县的刑名之事,这位置本来就容易得罪人吧?”这些议论,如同碎片般涌入李柒柒的耳中。百姓对许典史的评价似乎不错,对其娘子的遭遇也颇为同情。而那句“得罪了什么人”的低语,更是让李柒柒心中留意。郭县丞此时已经恢复了“主事”的姿态,他上前对守门的衙役喝道:“还不快让开!县尊到了!”衙役们连忙闪开。李明达当先,李柒柒、冯四儿紧随其后,郭县丞、孙大头以及几名护卫,还有捕快、仵作以及衙门中的两个书吏全都跟着鱼贯而入。冯四儿则安排其他护卫迅速控制了许家前后院门及院墙四周,确保无人能随意进出。一进院子,过了月亮门,进了后院儿,便有一股压抑的悲伤气氛扑面而来。正房和厢房的门都紧闭着,唯独东侧一间屋子的房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听着不止一人。那应该就是书房了。李柒柒脚步未停,目光却如同最细致的扫帚,迅速扫过整个儿后院。地面是青砖铺就,还算干净。窗户、门廊并无明显破坏痕迹。空气中,没什么怪味儿。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除了屋内那清晰的两道哭泣声之外,她还听到了书房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但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众人来到书房门口。屋内传出来的哭泣声更加清晰了。李明达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了进去。李柒柒、冯四儿、郭县丞、孙大头等人也跟了进去。书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而文雅。靠墙是两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临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文房四宝摆放整齐。而在书案前方不远处,有一张矮榻,上头——正是仰面躺着的许典史!他穿着一身居家的藏青色棉袍,头发略微凌乱,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身体已然僵硬,保持着一种微微蜷缩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胸前。单从表面看,确实像是突发疾病暴毙而亡的模样。而在许典史的尸身旁,跪坐着三个人——一大一小两个女子,还有一个瞧着该是有十七八岁的年轻汉子。年长的女子,瞧着是一个年约三十许,穿着素色棉裙,腹部高高隆起,显然身怀六甲,正是许典史的娘子柴静。她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一手紧紧捂着嘴,压抑着哭声;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许典史已然冰冷僵硬的手,仿佛很难接受自家郞主的死亡。她整个人的状态,是一种崩溃边缘的悲恸与茫然。那年轻的女子,不,该说是个小女娘,是个七八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紧紧依偎在柴静的身边;这小女娘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与泪水,小手紧紧抓着柴静的衣角,也在“呜呜”的哭着;但她的声音更小,其中充满了无助和伤心。在她们二人的身后则是那个穿着灰布短衫、脸色发白的年轻汉子,这该就是许典史的贴身小厮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看矮榻上躺着的许典史,也不敢看这会子已经走进来的李明达这些郎官。除了这三人之外,书房内再无他人。李明达看着矮榻上的许典史,又看了看悲恸欲绝的柴静母女,眉头紧紧锁起。他先对跟进来的仵作示意:“先勘验许典史的尸身,务必仔细!”两名仵作连忙应声,提着木箱就要上前。这时,李柒柒上前一步。她是现场唯一的女性,此刻由她来安抚女眷最为合适。她走向柴静,语气尽量放得和缓些:“柴娘子,节哀。县尊定会查明许典史的死因,还你一个公道。如今,还需请你暂且移步,配合仵作勘验。”柴静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对李柒柒的话反应有些迟钝,只是茫然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李柒柒。李柒柒走到柴静的身边,蹲下身,轻轻扶住柴静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柴娘子,我是李县令的母亲。知道你此刻心中悲痛难当,但为了查明许典史真正的死因,让凶手伏法,还请你暂且忍一忍,配合我们的问话,好吗?让这”李柒柒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小女娘,“让这位小娘子也先到外面去,莫要吓着孩子了。”或许是李柒柒温和的态度,或许是“查明死因”、“凶手伏法”这几个字触动了她,柴静的哭声顿了顿,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李柒柒,又看了看矮榻上许典史的尸身,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许典史的手。??那么,许典史到底是得罪了谁??还有,为什么他会得罪了人?:()阿娘掌家,全家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