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新玥以为她是因下午被郑永强当众责骂,对心理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才支吾不肯说。
毕竟像庆垚宁这样一个世俗定义上的天之骄子,在寻常校园肯定没有被这样粗鲁地对待过。
“我走神,是因为我在想那天你家发生的事,那时候我对你心疼或许是有的,但怜悯绝对谈不上。”庆垚宁大有豁出去的架势,抬头直视安新玥,脖子到脸都泛红。
安新玥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情,脸色一僵。
她的话像猝不及防的石头,扔进深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庆垚宁见安新玥没有接她的话,怕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冒犯到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安新玥总算有了反应。
“表白不应该被酒精,或是在其他复杂情绪主导的情况下进行。还有我不清楚这些话,我现在讲合不合适。”
“适合,任何困扰你的事情都可以讲,作为教官我有责任和义务帮你排解。”
安新玥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很合规,但是话落在庆垚宁耳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是“排解”二字更是让她想得有点多。
“好。”庆垚宁的脸越来越红,她自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
因为身体里一股又一股热潮不停往外冒,手心的汗在深色的训练裤上留下不明显的痕迹。
安新玥本来双手十指交叉,自然地摆放在桌面上,但庆垚宁的话让她掌心发麻。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躯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在桌面的手上也抽了回来,藏在桌子底下,两手交握,右手拇指微微用力按住左手发麻的掌心。
大概过了半分钟,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狭小的办公室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愫。
安新玥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辗转了无数次的话:“那日的确是我敏感了,你不需要道歉。”
庆垚宁眼神一亮,心里的不安、局促、紧张瞬间消散大半。
她忍不住揣摩安新玥的话,到底是她也同样喜欢自己,还是单纯解释那日她自己的行为。
庆垚宁心里一横单刀直入:“教官,我们能谈恋爱吗?我现在没喝酒,很清醒也很清楚我很喜欢你。”
反复横跳,来回拉扯不是她的性格,遇到任何困难,她都像直接找A到B之间最短的距离般,快、狠、准地把问题处理掉。
那天在酒吧也一样,她脑子里盘算了一番,认为杀人是最优解,所以她毫不犹豫夺枪——击毙。
“不行。”安新玥也没有拖泥带水,证明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
“为什么?”庆垚宁脱口而出,快到被拒绝的难过来不及追上。
“因为《警队条例》第232章规定,上下级谈恋爱需要申报,我现在是你的教官,我们是管理从属关系。还有条例上虽然明确可以申报,但警队向来默认教官和正在受训的学警不能谈恋爱,即使申报后管理层介入,处理结果一般都是将其中一方调离原岗位。”
讲话的时候安新玥语气克制冷静,只有目光在错开的一瞬间又立即落回庆垚宁的脸上,耳尖泛起旁人难以觉察的微红。
“好,我明白了。”庆垚宁立马接受了这个理由,但随后又迫不及待确认道,“那我结业之后呢?还剩35周半。”
“到时候再说吧,届时,我们还可能是上下级关系。”安新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散发出气场变了,没了刚才的公事公办,多了些愉悦。
庆垚宁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心情很好地接话:“好,那等我结业后我再来表白一次,如果刚好我被分到反黑组,那我就主动申请调岗。”
这时候安新玥脸上彻底有了笑容,心想反黑组哪有那么容易进,至少得要在常规岗位工作1到3年,再经过遴选、培训最后才有机会调入有组织罪案调查科。
“这个以后再说,先谈谈你下午实弹射击课上的事情吧。”安新玥不忘自己找庆垚宁谈话原本的目的。
“同班学员之间的相处怎么样?有没有受这件事情影响?”安新玥补充了具体的担心。
“可能有个别男学员对我有些怨气吧,不过还好对我影响不大,因为事后我们班所有女生都来安慰我。”
这点让庆垚宁很触动,本来她以为所有人都会埋怨她害他们被罚跑圈。
但同班的几个女生都纷纷安慰她,表示郑永强太严苛了,对于头一次犯错就这么抓着不放明显小题大做。
特别是何思羽还私下和庆垚宁分析,她怀疑郑永强就是公报私仇,上次戴子雄接受聆讯后被记大过,郑永强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像替老友儿子出气的做派。
“还有一点……”庆垚宁有些欲言又止。
“没关系,直说。”安新玥鼓励道。